直到剪秋来敲门,说午膳已经好了,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彼此。
“先用膳,然后我陪你午睡。”苏郁将宜修的碎发别在了她的耳后温柔地说道。
“嗯。”宜修笑着点了点头。
由于宜修有伤不能挪动,所以午膳被摆在了她床边的矮桌上。苏郁夹了一块嫩笋放到了舀了粥的勺子里送到了宜修的嘴边。
“听剪秋说今日小厨房下了功夫,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,快尝尝这嫩笋,配粥吃一定好吃。”
看着她有些颤抖的手,宜修心疼的急忙托住了她的手腕,张嘴将粥和笋吃了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你的手……是昨日为我按摩累着了吧?”宜修握住了她的手,“不用你喂我,我自己可以吃。”
“没事的,我不累。”苏郁虽然说自己没事,可勺子还是被宜修拿走了。
“你别逞强,你若是再累坏了,那我还能指望谁?乖乖的,自己吃,我也自己吃。”宜修说着拿起勺子慢慢舀着粥喝。
她背上有伤,看着她每动一下都要滞涩一下,苏郁很是心疼。
“慢点,别碰了伤口。”
“我没事,你快吃饭。”宜修说着给她夹了一块虾仁,“吃点虾,你喜欢的。”
“好,你也吃,尝尝蒸蛋,很嫩的。”苏郁笑着给她舀了一勺肉沫蒸蛋。
“好吃。”宜修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对了,今日卫临来景仁宫求见,但我因为身体不舒服,就没见他,要他去找敬妃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事。”
“他除了端妃的事会来求助,应该没别的了。敬妃能处理的,让她去解决就行。”
“你如今把心思都用在我这了,后宫之事都扔给了敬妃,你不心疼她累着了?”宜修笑着问道。
“别人我顾不得那么多,我只知道不让你累着就好。”苏郁说着又给宜修夹了一块鸭肉,“这鸭肉腌的入味,也没有土腥气,尝尝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鸭肉不好吃,今日别说,还真不错。”
“那得看跟谁一起吃。”苏郁笑着拿过手帕擦了擦宜修的嘴。
“是是是,跟你一起吃,什么都好吃。”
两人的这餐饭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,可是身在咸福宫的祺贵人,此刻却不怎么高兴了。
“祺贵人,本宫听说你私自动了端妃的人参,可有此事?”敬妃一脸严肃地问着底下的祺贵人。
“嫔妾冤枉!嫔妾最近身体不舒服,太医让臣妾用人参进补,臣妾的人参是从太医院拿的!”祺贵人给自己喊着冤。
“可太医院的太医说,你拿的是三十年份老参。你一个小小贵人,按理说只能用十年以内的普通人参,可你却越级拿了三十年份的。你可知,那人参是用来给端妃入药的!”敬妃生气地说道。
“嫔妃不知,嫔妃只听闻人参年份越长,效果越好,谁知道那是给端妃的,那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。”祺贵人不服气地说道。
“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!满宫谁人不知端妃体弱,需常年用人参入药,你如今把她的参拿走了,你还有理了!”
“她生病了,嫔妾也生病了,都是生病,怎么敬妃娘娘厚此薄彼?嫔妾也需要这三十年的人参入药,如今还不能领了吗?难不成就要看着嫔妾没药吃活活病死?”祺贵人不甘示弱地说道。
“你简直强词夺理!你不过是气虚小病,哪里就需要三十年份的人参入药了!再说,你若真的需要这人参入药,得先秉明皇后娘娘,待娘娘允许才能去领,如今你不管不顾,私自领取,就是以下犯上!”
“嫔妾怎么不管不顾了!皇后娘娘病了,见不了任何人,嫔妾去找谁说!再说了,一支人参而已,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?端妃那个身子骨,难道吃了人参就能好吗?这么多年了,她浪费了多少好药材,不还是这个样子吗?不如把药材让出来,留给更有需要的人!”
“你放肆!你怎么敢如此说一个妃位的嫔妃,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!”敬妃气得脸色铁青,手指紧紧攥着扶手。
“嫔妾说的是实话!她缠绵病榻这么多年,再好的药材也填不满她的身子,倒不如给嫔妾用。嫔妾身子好了,还能伺候皇上,为皇家开枝散叶,总比她占着药材却形同废人强!”祺贵人不屑地说道。
“你简直冥顽不灵!你目无宫规,以下犯上,本宫命你禁足长春宫!”
“凭什么!”祺贵人一下子站了起来,“敬妃娘娘,你有什么资格禁足我!”
“凭我有协理六宫之权!”
“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!你一个被皇上厌弃的女人,在我面前装什么高位嫔妃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说你!一个守着空宫殿,连皇上一面都见不着的弃妃,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,定我罪名?”祺贵人声音尖利得刺耳,“你以为握着个协理六宫的名头就真能执掌后宫了?不过是皇后和华贵妃懒得管,才把这烂摊子丢给你!你自己都不受宠,还敢来管我!我告诉你,今日这禁足,我不认!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!因为我告发有功,我父亲刚被提拔为都察院左督御史!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对我指手画脚!小心我父亲一个奏折,让你那外放的五品哥哥吃不了兜着走!”祺贵人挺胸扬眉,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,仿佛父亲的官职是她的免死金牌,能镇住眼前所有人。
敬妃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褪去血色。她那外放的哥哥本就因为她被皇上迁怒,仕途艰难,如今被祺贵人当众拿捏住软肋,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,又疼又怒,却偏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怎么?怕了吗?”祺贵人得意洋洋地问道。
“怕?”就在祺贵人得意洋洋之时,敬妃却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脆弱渐渐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,“你以为,凭着你父亲一个左都御史,就能颠倒黑白,要挟本宫?这世上之事,逃不过一个理字!你不服我,可以,那我们就去皇上面前辩一辩!本宫就不信,你在皇上面前也敢有这样的说辞!”敬妃说着拉着祺贵人就往外走。
“你放手!你放手!”
“今日,本宫绝不会姑息你!走!”不由分说,敬妃拉着祺贵人直奔养心殿。
“到底何事啊?朕想看看奏折都安不下心,不好好在你们自己宫里待着,来养心殿做什么?”皇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里满是不耐,目光扫过两人拉扯的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案头堆着厚厚的奏折,显然是被贸然闯入的两人扰了清静。
“皇上,臣妾……”敬妃刚刚张嘴,哪知道祺贵人就已经哭着扑向了皇上。
“皇上!敬妃娘娘以大欺小,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!”祺贵人在皇上怀里哭的梨花带雨。
“怎么了?哭成这个样子。”皇上看着她好声好气地问道。
“皇上,臣妾身子不适,太医说要用人参补气,臣妾就去了太医院,拿了一支人参。臣妾愚钝,并不知道那是端妃娘娘入药的参。得知自己犯了错误后,臣妾立刻去找敬妃娘娘请罪了。可敬妃娘娘却不听臣妾的解释,硬说臣妾偷参,还要……还要把臣妾禁足!臣妾想辩解,她却说臣妾大逆不道,还要来皇上这再告臣妾一次,说要让臣妾吃不了兜着走!臣妾害怕,臣妾害怕呀!”祺贵人伏在皇上膝头,哭得肩背颤抖,鬓发凌乱,连平日里最在意的妆容都花了大半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“皇上,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那人参是太医院的人亲手递给嫔妾的,他们只说补身好,半句没提是端妃娘娘的!嫔妾知道错了之后,满心都是惶恐,特意去跟敬妃娘娘赔罪,可她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,一口咬定嫔妾是偷,是抢,还说嫔妾目无宫规……皇上,嫔妾入宫时日尚浅,哪里懂这么多规矩,就算有错,也不该被这样苛责啊!”
“哦?敬妃,你当真如此?不听她的解释就要把她禁足?”皇上皱起了眉头。
“皇上,臣妾没有,是祺贵人她目无法纪,硬要拿端妃的人参,臣妾只是以宫规处置,可她却……”
“好了!”不等她说完,皇上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,“不过是一支人参,你何必如此小题大做!”
“小题大做?”敬妃吃惊地看着皇上,“皇上,那参是端妃救命用的,您觉得是臣妾小题大做?”
“你也不必说的这么严重,太医院的参多的是,怎么祺贵人用了一支就扯上了救不救命了?都知道端妃病了这么多年,她的病,若是一支人参就能治好,那也不用拖这么多年了!”
敬妃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,指尖微微颤抖着,望着皇上的眼神里,失望混着寒意一点点沉下去,“皇上,端妃的病是积年旧疾,靠的本就是这些对症的药材吊着元气,那支老山参是太医院寻了半月才得的野山参,专配着她的药引煎服,不是寻常库房里堆着的普通参!祺贵人要补身,太医院自有寻常好参给她,可她偏要抢端妃这一支,难道不是……”
“够了!”皇上厉声打断了她,“后宫之事,自有皇后主持,皇后病了还有贵妃,你有必要非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告到朕的面前吗?你当朕是什么?敬妃,你何时这么不懂事了!”
“皇上,臣妾有协理六宫之权,端妃受了委屈,太医告到臣妾这,臣妾不能不管。祺贵人的位分,根本就够不得用三十年份的参,这本就是她僭越。臣妾罚她,可她却不服管教,这才闹到了皇上这。臣妾不知自己有什么错?让皇上这样训斥!”
“你错就错在能力不够!这样的小事,若是皇后与贵妃在,根本不会让它闹到朕这里!是你自己无能,解决不好事情!朕给你协理六宫之权,是让你安抚后宫,不是让你拿着宫规揪着一点小事斤斤计较!你既说祺贵人僭越,好,那朕就晋祺贵人为祺嫔,她如今是嫔位,算不得僭越了吧!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闭嘴!你知道朕案头积压的奏折有多少?朕哪里有时间听你的废话!你若是真的懂事,就滚回你的咸福宫去!”
敬妃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她僵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透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肯让一滴泪落下。皇上那句“滚回你的咸福宫”,比任何训斥都更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口,将她这些年谨小慎微维护的些许体面撕得粉碎。
“皇上……臣妾确实无能,还请皇上收回臣妾协理六宫之权。”敬妃轻声说道。
“好啊,既然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那朕也不强求!即日起,收回你协理六宫之权,回你的咸福宫好好反省!”
“是,臣妾……遵旨。”敬妃行了一礼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“皇上……”怯怯地叫着皇上。
“做什么?朕都已经为了你训斥了敬妃,你还在那装什么可怜?”
“臣妾没装可怜,臣妾是从心眼里爱慕皇上,皇上心疼臣妾,肯为臣妾做主,臣妾……臣妾只愿日日守在皇上身边,好好伺候皇上。”祺贵人说着,软软地靠在皇上怀里,“只是不知道……皇上说的……要晋臣妾位分,是不是真的?”
“朕是天子,天子说话,岂有朝令夕改的?”皇上瞥了她一眼,顺势拿起了一份奏折看了起来。
“臣妾谢皇上!臣妾谢皇上!”祺贵人心花怒放,忙不迭地在皇上脸颊上亲了一口,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,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,“臣妾就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了!往后臣妾定当好好伺候皇上,绝不让皇上再为臣妾烦心,也绝不让那些不长眼的人,再找臣妾的麻烦!”
“哦?朕想知道,祺嫔想如何好好伺候朕?”皇上放下奏折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今日皇上来长春宫,臣妾……定让皇上满意。”
“好啊。”皇上笑着慢慢将手下移轻抚着她的背,昨日在宜修那展现的雄风,让他突然有了自信。他喜欢这种可以掌控她们的感觉,今日,定让祺嫔也感受一下他的威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