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直到宜修早上醒了,苏郁才悄悄从密道回了翊坤宫,一回宫她立刻哼哼着让颂芝给她揉胳膊。虽然在宜修面前,她是个无所不能,能稳稳接住她所有脆弱的靠山,可一回到翊坤宫,卸下所有伪装,苏郁便露了原形。
“娘娘,奴婢知道您心疼皇后娘娘,可也不能不顾自己啊,这胳膊都僵了。”颂芝的手指刚搭上苏郁的胳膊,就被那僵硬的触感惊得轻吸一口气。
“嘶……轻点轻点……”苏郁疼得呲牙咧嘴。
“奴婢轻些……”颂芝无奈地给她揉着,“一会儿娘娘好好睡一觉吧,也歇一歇。”
“她那情绪还没转过来,我怕她胡思乱想,午膳时我就过去。”
“娘娘总是这样,皇后娘娘受了委屈,娘娘去哄。可这样的委屈,娘娘又不是没受过,可不还是自己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吗?”皇上之前因为敬妃的事迁怒娘娘,那一次娘娘也受了很大的委屈,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,可她从来不会和皇后娘娘说。有时候,颂芝觉得自己家娘娘真的很卑微。她总是在人前演的桀骜不驯,可是贵妃又怎么样呢?大将军如今没有了实权,皇上对她的态度不像从前那般纵容,她在宫里的日子真的不如皇后娘娘。至少皇后是后宫之主,有实权有地位。自己家娘娘有什么呢?如履薄冰,小心翼翼,可是,她却一直在护着皇后娘娘,有什么委屈也只是自己躲起来偷偷消化。
“不一样的,她是皇后,她有她的骄傲。至于我……我心宽啊。”苏郁轻轻笑了笑,“好了,别为我抱不平了,皇后她也同样心疼我,只不过每个人的方式不同罢了。难不成……你也要皇后和我一样死缠烂打吗?她也不是什么那种人啊。可她做的,绝不比我少。两个人在一起,不该计较那些的,我们心里明白就够了。”
“奴婢确实不懂什么情啊爱啊,只不过……自己的主子自己疼罢了。”颂芝给她揉着手臂小声说道。
“知道我的小颂芝最疼我了!放心吧,你主子我不是吃亏的人,总会从别的地方赚回来的!”苏郁笑嘻嘻地戳了戳颂芝的脸,“笑一个,别总板着脸,你又不是剪秋!”
“娘娘别总拿奴婢跟她比,奴婢比她强多了!她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狐假虎威!”
“是啊是啊,她怎么比得上我的颂芝贴心呢!我们颂芝既可爱又聪明,满宫里哪个太监宫女不得心悦诚服地叫声颂芝姑姑!办事利落还想的周全,十个剪秋给我都不换!”
颂芝被夸得脸颊通红,嘴角翘得能挂住个小灯笼,手上的力道都轻快了不少,“娘娘就会哄奴婢!什么十个剪秋不换,奴婢哪有那么好……”嘴上说着谦虚的话,耳朵却尖得通红,连眼神都亮了,活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。
苏郁看着她这副藏不住开心的模样,笑得眉眼弯弯,“怎么没有?上次我想吃毓美斋的槽子糕,你连夜让人出宫去买,还怕凉了揣在怀里带回来,这心思多细啊!剪秋可做不出这么贴心的事!”
“那是自然!”颂芝立刻挺直了腰板,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娘娘爱吃的。爱用的,奴婢都记着呢!不像她,整天就知道守着规矩,半点人情味都没有!”说着,又怕苏郁觉得自己小气,连忙补充道,“不过……看在皇后娘娘心疼娘娘的份上,奴婢不跟她计较就是了!”
苏郁被她逗得直乐,伸手捏了捏她鼓着的腮帮子,“这才乖嘛!我们颂芝最大度了!”见她揉得认真,又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,舒服地喟叹一声,“有我们小颂芝在,我可太幸福了!
颂芝听得心花怒放,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,连声音都甜了几分,“奴婢这就给您揉得舒舒服服的,保证您去了景仁宫,精神头十足!”
看着颂芝忙前忙后又满心欢喜的模样,苏郁眼底满是暖意。在这深宫里,还有像颂芝这样真心心疼她的人,她真的觉得很满足。
午膳时分,苏郁来到了景仁宫,刚掀帘进来,就被眼前的画面暖得心头一软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,宜修靠在软枕上,唇角噙着浅淡的笑,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,目光紧紧追着满床乱蹿的福惠。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小夹袄,晃着圆滚滚的身子,一会儿扑到宜修怀里蹭脸,一会儿又扶着栏杆踮脚,小短腿哒哒跑着,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调子。
“小东西,你又在你皇额娘床上乱跑!”苏郁笑着看着儿子说道。
“额娘……”福惠一看到苏郁,立刻张着手要抱,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白白的小奶牙,实在是可爱极了。
“臭小子!”苏郁走过去将儿子抱在怀里,笑着蹭了蹭他的小脸。
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,还以为你得晚上才过来呢。”宜修靠在床头笑着对苏郁说道。
“这不是不放心你嘛!”
“我这么大的人了,你有什么不放心的。有福惠陪着我,我不知道多开心呢。”
“看出来了,看到我都没这么笑过。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,还怕没人陪你说话你会无聊。原来有儿子陪不需要我了,那我还是走吧。”苏郁说着将福惠放在了床上就要走。
“你又吃哪门子干醋?”宜修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。
苏郁被攥住手腕,脚步一顿,回头时眼底早没了假意的委屈,只剩藏不住的笑意,“那你倒说说,我和福惠,你选谁?”
“两个都选不行吗?”
“只能选一个。”
“你明知故问!”
“你不说出来我怎么能知道。”
宜修被她缠的没办法,只好无奈地说道,“你,是你行了吧。这世上的人千千万,只有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,谁都比不得你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苏郁笑嘻嘻地坐回了床上,轻轻捏了捏福惠的小脸,“听到了吗?在你皇额娘心里,我排第一,你得在我后面知道吗?”
福惠听不懂她的话,只是咧着小嘴冲她笑,张着手要她抱,“额娘……抱……抱……”
苏郁心都被萌化了,立马把福惠捞回怀里颠了颠,笑着刮了下他的小鼻子,“好好好,抱我的乖儿子!就算排第二,也是额娘的宝贝蛋儿!”
“你啊,就会欺负孩子。”宜修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不趁着他年纪小多欺负欺负,以后长大了就欺负不了了!是不是啊,乖儿子!”苏郁笑着将脸埋在他的小肚子上,吹着气逗着他的痒痒。
福惠咯咯咯的笑着,露出白白的小牙,笑的两只小眼睛都看不到了。
抱着他又玩了一会儿,福惠的眼皮就有些睁不开了,他抱着苏郁,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,安静地哼哼着。
“困了,他来了多久了?”苏郁小声问道。
“一早上吃了早膳就来了,在床上蹦哒了好半天了。”
“那确实是累了。”苏郁笑着轻轻拍着儿子,没一会儿,福惠就在苏郁怀里睡着了,“小东西,就喜欢额娘身上的味道是不是?睡得真快。”
“和自己额娘在一起,满满的安全感,又如何睡不好呢?”宜修笑着说道。
“他额娘还真的没陪他几天,从小到大,都是皇额娘在。他啊,更喜欢皇额娘。不过还算你乖,没折腾你皇额娘,是不是知道她不舒服?”苏郁低下头笑着点着孩子的小鼻子,“颂芝,抱七阿哥回去吧,让乳母照看好他。”
“是。”颂芝笑着接过了孩子,快步离开了。
“你今日怎么样?还那么难受吗?”苏郁目送着儿子离开,伸手握住了宜修的手。
“好多了,你给我敷的药很管用,没那么疼了。背上也是,剪秋说已经结痂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苏郁凑过去解开了宜修的寝衣,看着她背上的伤口,“嗯,恢复的不错,这几日还是不能碰水,很快就能好。一会儿用过了午膳,我再给你身下上点药。”
“嗯。”宜修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老登呢?从昨天到现在,没有任何表示吗?”
“早上让苏培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,不过我都没看,让剪秋收起来了。”
“哼!一做了错事就是送东西,他是不是以为谁缺他那点赏赐!”苏郁气哼哼地说道。
“雷霆雨露皆是天恩,别指望帝王能对我们低头。我就怕,他吃药吃上了瘾,到时候折腾你。那种感觉太痛苦了,我不想你也承受。如今后宫没几个妃子,你又那么得宠,我真的怕……”
“不怕不怕。”苏郁轻轻拍了拍宜修的手,“我如今虽然不如以前,可我哥哥依旧还在,他不敢那么对我的。况且今日,我也问了太医,太医只让他喝一碗,是他怕自己露怯才喝了三碗,这才把你折腾成这样。想必他以后肯定不敢了,毕竟这药吃了会有依赖作用,太医会告诉他的。”
“如此再好不过了,只要他不折腾你,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傻瓜,他折腾你,我也会心疼啊。”苏郁握住了宜修的手。
“没关系,就像你说的,就当……被狗咬了一口。反正……你不会嫌弃我的,对不对?”
“你是我的宝贝,我当然不会嫌弃你,我爱你都来不及呢。”苏郁说着将她拥进了怀里,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。
“我知道,我是阿郁的宝贝。”宜修笑中带泪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我唯一的宝贝,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,开开心心的。”苏郁轻轻撷去她眼角的泪水。
“我开心,跟你在一起,我当然开心了。不用担心我,我已经振作起来了。为了你,为了福惠,这些根本不算什么。为了我们的将来,我可以忍受。”
“我发誓,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了,只要我还活着,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。”
宜修笑着捧着苏郁的脸,献上了自己的唇。苏郁将她搂在怀里,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。唇瓣相触的瞬间,所有的委屈,心疼与依赖都化作了温柔的缠绵。宜修的吻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,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。苏郁则吻得愈发专注,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,动作温柔得能化开夏日的燥热,将所有的偏爱都融进这个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