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觉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你是神山之主?”
老头叹了口气,摆摆手。
“什么主不主的。”
“那是下面人瞎喊的。”
他指了指这座白玉山。
“这就是个驻点之地。”
“我就是个看大门的。”
太子站在一旁,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每百年的天言?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
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上面有时候会发点通知。”
“比如‘最近灵气波动异常,注意检修’,或者‘上界领导视察,把地扫干净’。”
“我嫌麻烦,就随便改改,发下去让你们折腾。”
“显得我有在干活。”
太子:“”
他想起父皇每次接到天言后那副诚惶诚恐、沐浴更衣的模样。
感觉胸口中了一箭。
“那通天堑,证长生这句呢?”
老头想了想,咂了口茶。
“那次啊。”
“那是上面发的‘招工启事’。”
“好象是说上界那边出了点岔子,下不来了。但这东土对他们又挺重要,还得有人看着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白玉山。
“象我这种遗留的仙人,这边的也没剩几个。”
“上界就发了个告示,说缺几个挖矿的,要力气大的,耐操的,说是去那边干活算工龄,以后有机会转正。”
老头摊手。
“我寻思着直说‘招矿工’太掉价,显得我这神山没排面。”
“就稍微润色了一下。”
“把‘去干苦力’改成了‘证长生’。”
“也没毛病,上去给神仙干活,只要不累死,确实活得久点。”
“”
太子捂着胸口,跟跄后退几步,靠在柱子上。
脸色惨白。
“天言就这?”
“举国祭祀,万修争渡,就为了去挖矿?”
“还什么长生机缘”
太子感觉信念塌了。
一旁,苏晚正捏着一枚传讯玉简,跟那头的莫红衣交接情报。
本是在谈论最近东土还有哪家宗门的伙食不错,值得一去。
玉简那头,莫红衣显然也听到了老头的话。
沉默许久。
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之前先生说的果然有道理。”
“上苍那帮东西,压根不管下面死活。”
“把我们当矿工养呢。”
李玄一抱着剑,若有所思。
“有些奇怪。”
“九洲那边,千年前上界入侵,被蜀山联手各宗赶了回去,立下封天大阵,后来师弟又加固了一层,他们确实下不来。”
“东土虽与九洲本是一处,但早已分离。”
他看向老头。
“这边没有封天阵,上界的仙神也没办法降临吗?”
“若是只想招工,为何不自己下来抓人?”
角落阴影里。
洛小小探出个脑袋,手里还抓着把瓜子。
“呃”
“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?”
她指了指陆觉。
“在神虚殿的时候,陆觉不是说,那天言的读法是反过来的吗?”
“那个符文倒着读,意思是‘封印松动,速速加固,别让那边的疯子过来’。”
“也就是要加封,不能过去。”
全场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老头。
老头一愣。
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。
一脸茫然。
“啊?”
“是这样吗?”
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桌上的书。
“那符文我确实没怎么看懂,就看着象那个意思,我就按那个意思发了”
“原来是反的?”
众人:“”
太子把人皇剑都摔地上了。
“你是发文的,你问我们?!”
猴子挠了挠腮帮子,听得云里雾里,
“等会儿。”
“俺听懵了。”
他指着老头,又指了指陆觉。
“所以到底是哪儿开始反的?”
“哪个是原文?哪个是瞎编的?”
陆觉翻过一页书,头也没抬。
“那个发光的玉璧上,显现的符文是原文。”
他指了指老头。
“发到下面给你们看的解读,是他自己写的。”
“也就是读后感。”
老头缩了缩脖子,干笑两声。
“这不是显得有文化嘛。”
“稍微润色,润色。”
唐十三藏双手合十,眉头微蹙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既如此,原文是让人别过去,解读是让人去挖矿。”
“那上界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是怕西荒那边的人过去?还是真想招人上去?”
李玄一抱着剑,接过了话茬。
“还是回到刚才那个问题。”
他看向老头,眼神锐利。
“九洲有封天大阵,上界下不来,那是被打怕了。”
“东土这边没有大阵,按理说上界想下来就能下来。”
“为何还要发这种遮遮掩掩的‘天言’?”
“甚至”
李玄一顿了顿,想起之前在神虚殿听到的那句急切的警告。
“甚至还如此惧怕我们九洲?”
“说什么‘别让那边的疯子过来’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也不装了。
从怀里摸出一块破玉简,往桌上一扔。
“因为路断了。”
“断了?”众人一愣。
“恩。”
老头指了指头顶这片看似空荡荡的天穹。
“以前是有一条登天路,直通上界,我们也叫它飞升台。”
“后来大约三千年前吧。”
“有个拿剑的疯子,从下界一路杀上去。”
“嫌登天路太窄,不够他挥剑。”
“一剑把路给砍断了。”
老头比划了一下那个手势。
“顺便把看守信道的那几个真仙也给砍了。”
“上界那边吓破了胆,怕那疯子再杀回去,直接把门焊死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,上面下不来,下面上不去。”
“只能靠这块玉璧,偶尔发发信函,想想办法收一下下界的供奉。”
他摊手。
“这神山,其实就是个废弃的收费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