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觉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停在山脚的“顺路号”飞舟猛地一震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。
船身折叠,甲板翻转,侧翼收拢。
片刻间,那艘流线型的飞舟直立而起,化作那尊百丈高的白袍机关神将。
神将背后,数个巨大的喷气口猛地张开,喷吐出炽烈的灵光流焰。
气浪翻滚,吹得四周云雾四散,声势骇人。
陆觉指了指神将宽阔的肩头。
“上去。”
众人虽有疑惑,但动作不慢,纷纷纵身跃上。
太子抱着人皇剑,手脚并用爬得最快。
猴子扛着钉耙,不想被拎着,自己跳到了神将的头顶。
地上,那两个还在揉腿的神侍看呆了。
其中一个顾不得腿麻,仰头大喊:
“不可!”
“神山有禁空大阵,哪怕是机关傀儡,硬闯也会被天雷轰成渣!”
“这是对神主的亵读!”
他们以为陆觉要凭借这傀儡的蛮力,强行破阵飞上去。
陆觉没理会。
神将也没飞。
它只是抬起巨大的右臂,对准山顶方向。
手腕处,机括弹开。
“咻——”
一条粗大的玄铁锁链,顶端带着巨大的倒钩,破空而出。
直直射向云端深处。
速度极快,瞬间没入云层。
并没有传来撞击山石的声音。
反倒是几息之后。
云端之上,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哎哟——!哪个杀千刀的!”
听着象是裤腰带被勾住的声音。
“勾住了。”
陆觉点了点头。
神将手臂内,绞盘疯狂转动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巨大的身躯被锁链牵引着,双脚离地。
不是飞。
是拽。
神将背后的喷气口只是用来调整平衡,并未提供向上的升力。
百丈高的机关傀儡,就这么挂在绳子上,顺着锁链,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快速的姿态,向着山顶滑去。
并没有触动任何禁空阵法。
两个神侍仰着脖子,直到那庞大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。
隐约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骂娘声。
两人对视一眼,嘴巴张大。
“???”
快速到达上方,
众人随着陆觉纷纷落地,
却发现锁链尽头被勾在台阶尽头的石碑上,
没有看到被勾住的受害人。
洛小小歪了歪头,
“奇了怪了。”
又见石碑上书二字:【止步】。
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不耐烦。
“这字写得不错。”
陆觉看了一眼石碑。
“比那个钓鱼的老头强。”
“随性,洒脱。”
“就是有点懒。”
太子跟在后面,神色紧张。
“先生,传闻无论何人,走到此碑前,若不叩首请示,便会遭遇不测。”
“曾有大乘期修士硬闯,刚迈过石碑一步,便被一道天雷劈成了焦炭。”
猴子听了,不信邪。
“又是雷?”
“俺老孙最不怕的就是雷。”
他扛着钉耙,大摇大摆地跨过石碑。
“轰隆!”
晴天霹雳。
一道紫色的神雷,毫无征兆地当头劈下。
猴子早有准备,举起钉耙一挡。
“当!”
雷光四溅。
猴子被劈得退了一步,浑身冒烟,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呸!”
他吐出一口黑烟。
“有点劲儿。”
“但想拦住俺老孙,还差点!”
他正要再闯。
陆觉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“这不是雷法。”
陆觉走到石碑前,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。
“这是言灵。”
“有人在这里定了个规矩。”
“这块碑,是个阵眼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云雾深处的山巅。
“上面的人,不想见客。”
“那咱们回去?”李玄一问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陆觉笑了笑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支从文曲关顺来的毛笔。
在那“止步”二字旁边,添了两个字。
【不行】。
连起来读:止步不行。
字迹落下。
“嗡——”
整座神山,微微一震。
那道笼罩在山道上的无形威压,瞬间消散。
“这就破了?”
太子目定口呆。
“改个规矩而已。”
陆觉收起笔,迈步上山。
“他不想见客,那是他的规矩。”
“我要见他,那是我的规矩。”
却见更往前,山顶壑然开朗。
没有宏伟的宫殿,也没有庄严的神庙。
只有一座茅草屋。
屋前,晒着几件打着补丁的道袍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,正躺在摇椅上,脸上盖着一本书,呼呼大睡。
呼噜声震天响。
旁边,还趴着一只大黄狗,也在睡觉。
这就是神山之主?
东土众生的信仰?
天言的传达者?
众人面面相觑。
猴子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,大嗓门吼道:
“喂!老头!醒醒!”
“俺师父来看书了!”
老头没动。
呼噜声依旧。
倒是那只大黄狗,耳朵动了动,抬起头。
看了众人一眼。
眼神轻篾。
然后,张嘴。
“汪。”
一个字。
言出法随。
一股恐怖的斥力,凭空而生。
猴子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这股力量掀翻,咕噜噜滚下山去。
“我”
猴子的惨叫声回荡在山谷间。
“这狗成精了?”
太子吓得躲到了陆觉身后。
陆觉看着那只大黄狗。
又看了看那个还在睡觉的老头。
点了点头。
“读书读傻了。”
他走上前。
那大黄狗龇牙,正要再叫。
陆觉伸出一根手指,竖在嘴边。
“嘘。”
大黄狗嘴巴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了。
它惊恐地呜咽两声,夹着尾巴钻进了茅草屋底下。
听到动静,老头迷迷糊糊地坐起来。
看了众人一眼。
打了个哈欠。
“外送午膳的?”
“放门口就行。”
“不是送饭的。”陆觉平静道。“来看书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揉了揉眼屎。
“没书。”
“只有风。”
“快走,别挡着老夫晒太阳。”
一只毛茸茸的手忽然扒住了悬崖边缘。
猴子从下面翻了上来。
一身金毛全是土,头顶还顶着几根杂草。
他把钉耙往地上一顿,眼珠子通红,瞪着那座茅草屋。
“那只狗呢!”
“给俺出来!”
“俺要把它炖了!”
茅草屋底下,传来一阵呜咽声。
大黄狗缩成一团,死活不肯露头。
老头终于清醒了。
他坐直身子,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猴子,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和尚、太子和陆觉。
最后目光落在陆小溪手里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上。
咽了口唾沫。
“哦。”
“是抢劫的。”
老头忽然把书往地上一摔。
“真当小老儿我没有脾气啊!”
轰的一声。
破茅草屋顶被掀飞。
老头须发皆张,身形拔地而起,悬在半空。
周身金光大作,原本佝偻的身躯竟透出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云海翻涌,雷声隐隐。
那是大乘期,甚至接近飞升的威压。
太子吓得腿一软,人皇剑又掉了。
猴子握紧钉耙,正要冲上去。
却见陆觉打了个哈欠,抬手握拳。
“砰——”
一刻钟后。
茅屋前,摆了一张破桌子。
老头左眼青黑,规规矩矩给对面的众人一边泡茶,一边嘶气。
“世道不太平,工作不好找,上班难摸鱼啊”
老头把缺了个口的茶杯推过去,一脸倒楣相。
“刚才我睡会儿懒觉,就有人拿玄铁链子勾我裤腰带。”
众人:“”
“现在还有人抢劫”
“仙班难上呐”
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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