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觉没理会他的哀嚎。
他走到崖边,指了指下方那片已经变得清澈见底的海水。
浅滩上,没了一层厚重墨汁的遮掩,几只脸盆大小的青蟹正挥舞着钳子,横行霸道。
“那不是有肉吗?”
陆觉道。
“墨海青蟹,吃文墨长大的,壳硬肉肥。”
“苏晚。”
“在。”
苏晚提着菜刀走了过来。
“清蒸。”
“好嘞。”
猴子眼睛一亮,也不惦记龙肉了,把钉耙一扔,扑通一声跳进海里。
“俺来抓!”
半个时辰后。
观景台上,架起了大锅。
十几只巨大的青蟹在锅里被蒸得通红。
香气四溢,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。
太子手里拿着一只蟹腿,正在跟坚硬的蟹壳较劲。
“咔嚓。”
牙崩了。
太子捂着腮帮子,眼泪汪汪。
“这壳怎么比我的盔甲还硬?”
陆觉敲碎一只蟹钳,挑出里面雪白的蟹肉。
“吃了墨水,皮厚。”
他把肉递给陆小溪。
“尝尝,有点咸。”
一旁,山明居士和一众文人墨客还没走。
他们围在锅边,看着那一地的蟹壳,痛心疾首。
“这可是墨海神蟹啊!”
“每一只都蕴含文运,煮了简直是”
山明居士咽了口唾沫。
“简直是太香了。”
他厚着脸皮凑上来。
“先生,能否赐老朽一只蟹腿?”
“哪怕是壳也行,老朽拿回去做个笔架。”
陆觉随手扔给他一只。
“吃完壳留下,肉带走。”
“?”
山明居士捧着螃蟹,一脸懵。
吃饱喝足。
一行人再次登上飞舟。
“顺路号”破空而起,向着东边那座隐没在云端的“神山”飞去。
身后,墨海之畔。
无数文人还在对着天上那篇《洗笔池赋》顶礼膜拜。
有人甚至拿出纸笔,试图临摹。
结果刚写两个字,笔杆就炸了。
境界不够,承载不了那股意境。
越往东,地势越高。
人烟渐少。
直到再无城池村落。
只有茫茫云海。
云海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,上接天穹,下镇黄泉。
山体并非岩石,竟是一整块巨大的白玉。
这就是神山。
东土的禁地,也是圣地。
飞舟在山脚下停住。
因为飞不上去了。
一股无形的禁制笼罩着整座山峰,禁空。
“先生,到了。”
太子站在船头,看着那座巍峨的白玉山,神色复杂。
“父皇每次来祭拜,都要从这里开始,三步一叩,爬上去。”
“据说这是对上苍的诚意。”
猴子跳下船,抬头看了看那直入云宵的山路。
“爬上去?”
“这少说也有十万八千级台阶。”
“这得爬到猴年马月?你父皇怎么上去的?”
“所以我父皇每次象征性爬了几步,然后就开始祭拜问上苍问题了。”
“”
唐十三藏整理袈裟,下了船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修心之路,便在脚下。”
“既是禁地,自当有规矩。”
陆觉最后走下来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从神虚殿顺来的《神山起居注》。
翻了一页。
“没什么规矩。”
他合上书,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白玉阶梯。
“阵法坏了而已。”
“?”
众人一愣。
陆觉走到山门前。
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书“神山禁地,凡人止步”。
石碑旁,还有两个穿着金甲的神侍,手持长戟,面无表情,如同雕塑。
见有人靠近,两名神侍手中长戟交叉,挡住去路。
“神山重地,擅闯者死。”
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太子连忙上前,整理衣冠,就要行礼。
“孤乃中州”
“滚。”
神侍打断了他。
“没有谕旨,不得入内。”
太子僵住,面红耳赤。
猴子大怒,举起钉耙就要砸。
“两个看门的,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陆觉伸手拦住。
他走到两名神侍面前。
看了他们一眼。
又看了看他们脚下的阵纹。
“站累了吧?”
两名神侍眼神波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这‘不动明王阵’刻画得有问题。”
陆觉指了指他们的脚底板。
“涌泉穴的灵力回路堵死了。”
“导致你们腿麻,动不了。”
“所以只能一直站着。”
神侍:“”
他们确实站了三百年了。
不是不想动,是真动不了。
腿早没知觉了。
陆觉伸出手,在左边那个神侍的膝盖上点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神侍身形一晃,那个保持了三百年的威武姿势瞬间垮塌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腿,开始龇牙咧嘴地揉。
“哎哟我的腿”
“麻死我了”
高冷形象全无。
另一个神侍见状,眼神里流露出渴望。
陆觉也没吝啬,在他膝盖上也点了一下。
“噗通。”
第二个也坐下了。
“舒服”
那神侍长舒一口气,感觉活过来了。
他抬头看着陆觉,眼神复杂。
“多多谢。”
“那我们能进去了吗?”陆觉问。
两名神侍对视一眼。
没站起来阻拦。
主要是站不起来,腿还在抽筋。
“进进吧。”
“反正我们也拦不住。”
其中一个指了指上面。
“不过上面的‘登天梯’坏了。”
“以前是有接引云梯自动把人送上去的。”
“后来阵法内核灵石耗尽,没人换,就停了。”
“神主说为了保持威严,对外宣称这是考验诚意。”
太子:“”
他想起自家父皇那一脸虔诚的三步一叩首。
原来是电梯没电了?
陆觉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带着众人,越过两个还在揉腿的神侍,走上台阶。
“走上去?”苏晚看了看那耸入云端的台阶,有些发愁。
“不用。”
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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