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鱼鹰”倾转旋翼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,最终在横田空军基地的专用机库内彻底停歇。林梓明没有浪费时间,在早已等候的美军人员引导下,迅速换乘了那架涂着低可视度灰、尾翼编号模糊的c-37a(军用版湾流g550)。舱门关闭,引擎再次启动,这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公务机载着他,撕裂云层,朝着太平洋彼岸的华盛顿直飞而去。
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跨洋飞行,林梓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强迫自己休息、恢复体力,同时梳理着抵达华盛顿后可能面临的局面。kai的指示很明确:“钥匙”必须亲手交给“信使”,地点和时间会在抵达后通过一次性加密信道发送。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,从安德鲁斯联合基地到接头地点这段路,绝不会平静。赏金猎人的网络是全球性的,两万五千亿日元(约合二十多亿美元)的悬红,足以让最顶尖的掠食者闻风而动,提前在终点线前布下致命的陷阱。
飞机最终在安德鲁斯联合基地的夜色中降落,滑行至一处远离主要航站楼的僻静机坪。舱门打开,寒冷的华盛顿特区夜风灌了进来。没有隆重的接待,只有一名穿着便服、神情干练的亚裔男子站在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旁等候。他是kai在华盛顿的联络人之一,代号“信箱”。
“林先生,欢迎。车程四十分钟,目的地是乔治城的一处安全屋。kai先生的最新指令已经在那里。”“信箱”言简意赅,拉开车门。
林梓明点点头,坐进后排。suburban平稳驶出基地,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。华盛顿特区的街道宽阔而肃穆,两旁是古典风格的建筑和光秃秃的树木,偶尔经过的政府大楼在探照灯下显得庄重而森严。
林梓明的神经却丝毫未曾放松。他靠着车窗,目光扫过后视镜,观察着车流。几分钟后,他敏锐地注意到,一辆深蓝色的福特探险者,始终保持着两个车位的距离,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。换了三条不同的路线,它依然在。
“有尾巴。”林梓明低声道。
“信箱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表情不变:“可能是巧合,这个时间段往市区方向的车流大致固定。我试探一下。”他稍微加速,变换车道,然后在一个路口突然右转,驶入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。
深蓝色福特探险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。
“确认了。”“信箱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是官方的车,风格太激进。坐稳。”他猛地踩下油门,suburban的v8引擎发出低吼,在街道上开始加速穿梭。
后面的福特探险者立刻提速紧追,车技同样精湛,在车流中左突右冲,死死咬住。
“不能直接去安全屋。”“信箱”果断地说,一边操控车辆一边快速思考,“得先甩掉他,或者……”
“找个合适的地方,解决他。”林梓明接上了后半句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地点。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——从东京带出来的格洛克手枪还剩半个弹匣,军用匕首在靴侧。他看向“信箱”:“你有备用武器吗?”
“信箱”从驾驶座旁摸出一把p226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匣抛给林梓明: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林梓明熟练地检查枪械,上膛。
两辆车在乔治城边缘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追逐。suburban凭借动力和“信箱”的驾驶技术略占优势,但福特探险者如同附骨之疽,怎么也甩不掉。对方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,几次险些利用小巷抄近道拦截。
“这样下去会引来警察,或者更糟。”“信箱”看了一眼油表,“前面是敦巴顿橡树园附近,有一片保留林地和废弃的旧驳船码头,晚上几乎没人。在那里解决他。”
林梓明没有异议。suburban猛地拐下主干道,冲进一条树木掩映的支路,车灯照亮前方破旧的铁丝网和“禁止入内”的标牌。“信箱”毫不减速,直接撞开了早已锈蚀不堪的铁锁,车辆颠簸着冲进了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,远处是黑沉沉的波托马克河,以及几栋残破的码头建筑。
福特探险者紧随其后冲了进来,车灯雪亮,直直照着刚刚停下的suburban。
林梓明和“信箱”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,翻滚而出,各自寻找掩体——林梓明躲到了一堆腐朽的木材后面,“信箱”则闪身到一台生锈的起重机底盘下。
福特探险者也停了下来,车灯依旧大开着,但车内一片漆黑,毫无动静。这种沉默反而更加压抑,仿佛猛兽在发动攻击前的凝视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,驾驶座的车门才缓缓打开。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,借着对方车灯的逆光,只能看出他穿着深色的战术裤和靴子,上身是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,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套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手里拿着一支短管的泵动式霰弹枪,枪口垂下,但威慑力十足。
他没有急于进攻,而是站在原地,缓缓扫视着这片被车灯照亮的废墟,似乎在评估猎物的位置和环境。
林梓明屏住呼吸,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木材的阴影中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对手和东京那些追兵不同,更加沉稳,更加专业,散发着一种长期在血腥规则下生存的冰冷气息。这是个真正的“清道夫”,专门处理高价值棘手目标的顶尖猎人。
“林梓明,”头套男开口了,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,带着电子合成的嘶哑,在寂静的码头上回荡,“我知道你在这里。出来吧,我们节省点时间。你身上的‘钥匙’,还有你的命,今晚都要留在这里。”
林梓明没有回应,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头套男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,开始以suburban为圆心,缓慢而谨慎地移动,霰弹枪随时可以抬起射击。他的脚步很轻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。
他首先走向的是“信箱”藏身的起重机底盘。“信箱”知道不能等对方靠近,在头套男距离还有十米左右时,猛地从底盘另一侧窜出,同时扣动扳机!
“砰!砰!”两声枪响划破夜空。
头套男反应快得惊人,在“信箱”现身的同时就已经侧扑翻滚,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,溅起碎石。他半跪起身,霰弹枪几乎不用瞄准,朝着“信箱”的大致方向就是一声轰鸣!
“轰!”大片的铅弹将起重机铁架打得叮当作响,“信箱”被迫再次缩回掩体后,几颗跳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火辣辣的疼。
头套男没有追击“信箱”,他似乎判断“信箱”只是保镖或接应者,真正的目标还在别处。他调转方向,开始朝着林梓明藏身的木材堆逼近,步伐更加小心。
林梓明知道不能再等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从木材堆的侧后方闪出,半跪姿,双手握枪,朝着头套男的侧身连续快速射击!
“砰!砰!砰!”
头套男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,但林梓明的射击又快又准,一发子弹击中了他防弹背心的侧肋位置,虽然被插板挡住,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一歪。另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大腿外侧飞过,带出一溜血花。
“呃!”头套男闷哼一声,动作却毫不停滞,借着前冲的势头扑倒在一块混凝土残骸后面。林梓明的后续子弹全部打空。
双方再次陷入僵持。但林梓明知道,自己暴露了位置。他立刻移动,猫着腰,借助废弃的货箱和杂物,快速向码头边缘的驳船方向转移。
头套男显然听到了动静,他从掩体后探头,霰弹枪朝着林梓明移动的方向盲射了一发,铅弹打得木屑纷飞,但没能命中。
“你逃不掉的,林!”头套男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,带着一丝恼怒,“这片区域已经被封锁了,你唯一的接应者自身难保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另一边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“信箱”的闷哼,随即是身体倒地的声音。显然,“信箱”在试图迂回或支援时,被头套男算计或压制了。
林梓明心一沉,但眼神依旧冰冷。他靠在一艘半沉没的旧驳船生锈的船壳后,快速更换了弹匣。只剩最后一个了。
头套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清晰,他正从侧翼包抄过来,试图将林梓明逼到河边绝境。
林梓明观察着四周。河水黑沉,流速平缓。驳船的另一头,堆着一些废弃的油桶和缆绳。他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。
他故意将一块碎木头踢入水中,发出“噗通”一声轻响。
头套男的脚步声立刻转向,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逼近,霰弹枪端在身前,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
就是现在!林梓明从船壳后猛然跃出,却不是冲向头套男,而是扑向那堆废弃的油桶!他落地翻滚,同时用尽全身力气,将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空油桶朝着头套男的方向猛推过去!
油桶咕噜噜滚动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头套男的注意力瞬间被滚动的油桶吸引,枪口下意识地调转。
而林梓明,在推出油桶的瞬间,已经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,从油桶滚动的相反方向,也就是头套男的视觉盲区,疾冲而去!他手中的格洛克手枪抬起,在极近的距离内,朝着头套男暴露在防弹背心之外的右臂肩窝位置,连续扣动扳机!
“砰!砰!”
如此近的距离,即使头套男穿着防弹衣,手臂和肩部连接处也是薄弱点。第一枪打碎了肩胛骨,第二枪撕裂了肌肉和神经!
“啊——!”头套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整条右臂瞬间耷拉下去,霰弹枪脱手落地。变声器似乎也受到了干扰,发出刺耳的杂音。
但他强悍得可怕,左手闪电般从腿侧拔出一把大口径的柯尔特“巨蟒”左轮手枪,看也不看,朝着林梓明冲来的方向就是一枪!
林梓明在开枪后就已经预判到对方的反击,强行扭身,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,灼热的疼痛传来,但未伤及内脏。他前冲的势头不减,整个人合身撞入头套男怀中,左手死死抓住对方持左轮的左手腕,右手握着的格洛克手枪,枪口狠狠向上顶进头套男的下颚软肉!
头套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和绝望。如此近的距离,如此要害的位置,防弹衣毫无用处。
林梓明看着对方的眼睛,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用力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林梓明的声音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头套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变声器损坏,他的原声嘶哑而断续:“……你……永远……不会知道……‘钥匙’……会引来……更大的……”
林梓明没有再问下去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废弃码头回荡,沉闷而致命。
头套男高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,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,左轮手枪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林梓明喘着粗气,肋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他迅速搜查了头套男的尸体,除了一些常规装备,在他的贴身口袋里,发现了一个特殊的金属徽章——一个抽象的、仿佛由流动水银构成的狼头标记。没有任何文字。
这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组织标志。林梓明眉头紧锁,将徽章收起。他走到“信箱”倒下的地方,发现“信箱”胸口中弹,已经没了呼吸。
远处的街道,隐约传来了警笛声。枪战显然惊动了警方。
林梓明不再停留。他看了一眼suburban,车钥匙还在“信箱”身上,但车子目标太大。他快速脱下沾血的外套,从“信箱”的车上找到一件备用夹克换上,然后忍着肋部的疼痛,快步走入码头外围的林地阴影中,消失在华盛顿特区茫茫的夜色里。
第二个赏金猎人已除,但徽章和临终遗言暗示着更深的漩涡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屋,接收kai的下一步指令,并将“钥匙”送达。华盛顿的棋盘,刚刚摆开,而执棋者,似乎远不止明面上的两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