涵洞狭窄且散发着刺鼻的腐臭,林梓明顾不上这些,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快速穿行。
他能听到围墙另一侧传来的急促脚步声、咒骂声,以及摩托车残骸燃烧的噼啪声。
追兵暂时被阻隔,但这不会持续太久。
涵洞出口连接着一片更为破败、迷宫般的低层住宅区巷道。
他浑身湿透,沾满污泥,但冰冷的感官反而更加清晰。
他迅速脱掉脏污的外套,里面是一件深色的速干战术衬衣。他摘下眼镜和帽子,将脸和头发在相对干净的内衬上擦了擦,尽量抹去最明显的污迹。
现在需要武器和交通工具,而且要快。
赏金猎人既然已经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,必然有分散的小组在附近巡弋。
林梓明像一道影子,贴着墙根移动,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响——引擎声、脚步声、甚至是对讲机细微的电流杂音。
很快,他发现了目标。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侧面防火梯上,一个身影正半蹲在那里,架着一支装有长消音器和瞄准镜的狙击步枪,枪口指着的方向,正是林梓明刚才逃脱的那片区域。
这是一个观察点兼远程支援点。
狙击手全神贯注于瞄准镜,耳麦里可能正接收着同伴的通报。
林梓明屏住呼吸,如同捕食前的猎豹,估算着距离和角度。
防火梯离地面约三层楼高,狙击手背对着他下方的巷道。
附近没有其他明显的人。
他观察了一下环境,发现公寓楼侧面有一排锈蚀的排水管和杂乱的电线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确认没有严重受伤,然后开始攀爬。
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,借助排水管的凸起和老旧的窗台,如同壁虎般向上移动,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接近防火梯底部时,他停了下来。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狙击手的靴子和一部分小腿。
他等待了几秒钟,听到狙击手正低声对着耳麦说话:“……目标可能还在涵洞附近区域,b组封锁出口,a组从市场方向推进,仔细搜……”
就是现在!
林梓明双手抓住防火梯的边缘,腰腹发力,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,正好落在狙击手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。
狙击手似乎察觉到一丝异常,身体刚要有所动作,林梓明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去!
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狙击手的口鼻,同时右手并指如刀,以精准狠辣的角度重重切在对方颈侧动脉窦上。
这是足以瞬间致人晕厥甚至死亡的手法。
狙击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便软了下去,狙击枪脱手滑落。
林梓明顺势接住沉重的步枪,同时扶住瘫软的身体,轻轻将他放倒在防火梯上,迅速检查——已无生命体征。
他快速换上狙击手的衣服装备: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、两个备用弹匣、一把军用匕首、一个微型对讲机(已关闭)、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良的战术观察镜,以及一串车钥匙。车钥匙上的标识,指向一辆“三菱得利卡”面包车,这种车在日本极为常见,毫不显眼。
林梓明拿起狙击枪——这是一支雷明顿sr,经过高度改装,配备先进的夜视/热融合瞄准镜。
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,但知道这是好东西。
他背上狙击枪,拿起手枪和匕首,将其他有用的小物件塞进口袋,然后顺着防火梯迅速下楼。
根据钥匙上的遥控器,他很快在巷子口找到了那辆灰蓝色的三菱得利卡。
林梓明没有直接走向那辆灰蓝色的三菱得利卡。
多年的生死边缘行走,让他对任何看似唾手可得的“便利”都抱有本能的警惕。
这辆车是狙击手的,但狙击手是否单独行动?车上是否还有其他人?附近是否还有同伙正在监视这辆车,等待可能返回的“同伴”或自投罗网的目标?
他将从狙击手那里得来的格洛克手枪握在手中,消音器已经旋紧。
他环顾四周,巷子口相对开阔,不利于隐蔽接近。
他退回几步,在墙角一堆废弃塑料袋里,快速用一件从身上脱下的脏污内衬包裹住几块碎砖和一些空罐子,做成一个简陋的、略有份量的包裹。
深吸一口气,林梓明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抛物线,猛地将包裹朝三菱得利卡副驾驶一侧的地面掷去!
几乎就在包裹落地的同时!
“咻——!”
一声轻微但尖锐的破空声响起!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包裹,包裹爆裂炸开。
子弹来自斜对面一栋二层仓库的屋顶边缘!
果然有埋伏!而且是个反应迅速、枪法精准的射手。对方并没有盲目射击发出声响的源头,而是预判了可能有人跟随包裹冲出的路径进行威慑或狙杀。
这是个老手。
枪声暴露了位置。
林梓明在子弹击发前的刹那,已经根据包裹落地可能引发的反应,将自身缩回墙角更深的阴影里。
此刻,他心如电转。
对方在屋顶,视野开阔,自己暴露在巷子口就是活靶子。
必须把他引下来,或者创造近身的机会。而且,必须快,枪声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搜索者。
他快速观察环境。
自己所在的这排房子低矮破旧,屋顶多是铁皮或石棉瓦,与对面二层仓库的屋顶高度差明显,直接攀爬强攻风险极高。
但两栋建筑之间,在靠近巷尾的位置,有一条狭窄的、挂满晾衣绳和杂乱电线的缝隙。
林梓明有了主意。
他再次从角落探出一点点,利用战术观察镜快速扫了一眼对面屋顶。
一个戴着鸭舌帽和战术护目镜的脑袋正谨慎地探出边缘,搜寻下方。
对方的位置相对固定,专注于封锁巷口和三菱车周围。
他压低身体,如同贴着地面的蜥蜴,利用墙根、垃圾桶和堆放杂物的阴影,以惊人的速度向巷尾那条缝隙移动。
动作迅捷而安静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。
到达缝隙处,他抬头看了看。缝隙很窄,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两侧墙壁斑驳,有水管和凸起的砖块可供攀援。
更重要的是,这条缝隙的走向,正好能通到那栋二层仓库的侧面,那里有一道锈迹斑斑的、通往屋顶的露天铁梯。
林梓明将狙击枪(雷明顿sr)暂时靠在墙边,只携带更便于近战的手枪和匕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攀爬。墙壁湿滑,可供着力的地方不多,但他依靠强大的核心力量和精准的肢体控制,艰难而稳定地向上移动。
污水和铁锈蹭脏了他的衣服和皮肤,但他毫不在意。
爬到大约一层半的高度时,他停了下来。从这里,已经能越过低矮的建筑,看到对面屋顶的一部分。
那个埋伏的赏金猎人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,枪口指向下方巷口,偶尔微微移动,扫视街道。他显然没有察觉到,危险已经从侧面悄然接近。
林梓明继续向上,终于够到了仓库侧面铁梯的最下端。
他轻轻试了试,铁梯虽然锈蚀,但结构还算牢固。
他像一只灵活的猿猴,攀上铁梯,手脚并用,无声而快速地向上爬去。
距离屋顶边缘越来越近。
他甚至能听到上面那人轻微的呼吸声,以及对方调整姿势时,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就在林梓明的头顶即将与屋顶边缘平齐时,屋顶上的赏金猎人似乎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,或许是长期危险生涯培养出的第六感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铁梯的方向!
两人目光在昏暗中骤然相对!
赏金猎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愕与杀意,他手中那支装有消音器的紧凑型突击步枪(看起来像是一支改装过的px)立刻调转枪口!
但林梓明的动作更快!他在对方转头的瞬间,已经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,从铁梯上悍然跃起,不是直接扑向对方,而是扑向屋顶边缘一个废弃的空调外机箱后面!
“咻咻咻!”三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射过,打在铁梯和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林梓明翻滚躲到机箱后,心脏狂跳,但眼神冰冷如故。
对方反应极快,而且用的是连发武器,近战对他不利。
“出来!”一个沙哑而冷酷的男声用英语低吼道,带着明显的东欧口音。“我知道是你,林。你的脑袋值很多钱。自己走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林梓明没有回应。
他快速观察屋顶环境:大约三十平米见方,堆着一些废料和保温材料,中央有一个低矮的通风口。对方躲在另一个较大的水箱阴影里,位置很好,封锁了他从机箱后直接冲过去的路线。
僵持下去,对方的援兵随时会到。
林梓明目光扫过手边,捡起一块松动的碎砖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碎砖朝着远离自己和水箱的方向,屋顶另一侧的边缘掷去!
碎砖划过空中,落在屋顶边缘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随即滚落下去。
几乎同时,水箱后的枪手本能地调转枪口,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射出一串短点射!子弹打在边缘的水泥围栏上,碎屑纷飞。
林梓明如同猎豹般从机箱后窜出,不是直线冲向水箱,而是利用屋顶上有限的杂物作为掩护,呈之字形高速逼近!他的速度极快,脚步轻盈而诡异,让对方难以预判。
东欧枪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,急忙调转枪口,但林梓明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内!这个距离,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,眨眼即至!
“该死!”枪手咒骂一声,不再精确瞄准,扣动扳机进行概略扫射!
子弹“嗖嗖”地擦身而过,林梓明能感到灼热的气流。
他一个侧滚翻,躲到一堆废弃的防水卷材后面,子弹打得卷材噗噗作响,沥青碎块飞溅。
距离缩短到五米!中间只剩下一些低矮的障碍。
枪手显然有些急了,他从水箱后微微探身,试图获得更好的射击角度。
就在他探身的瞬间,林梓明动了!他没有再躲,而是将手中一直紧握的、从狙击手那里得来的军用匕首,用尽全力掷了出去!
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,直取对方暴露的脖颈!
东欧枪手大惊,急忙缩头闪避,匕首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木制水箱支架上,刀柄兀自颤动。
而林梓明,已经利用这争取到的半秒多时间,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!他弓身撞入对方怀中,左手死死抓住对方持枪的右手腕向上猛抬,右手握拳,中指关节凸起,以一记凶狠精准的“凤眼拳”,重重砸在对方咽喉的软骨上!
“呃嗬——!”东欧枪手双眼暴凸,喉骨碎裂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,扣着扳机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,子弹朝着天空乱射。
林梓明毫不停留,右膝狠狠顶向对方腹部,同时左手用力一拧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直接折断了对方的手腕!突击步枪脱手掉落。
枪手痛苦地蜷缩下去,林梓明顺势拔出还扎在水箱支架上的匕首,反手一挥!
寒光闪过。
一切归于寂静,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都市噪音,和屋顶微风的呜咽。
林梓明喘着粗气,迅速检查了一下这个赏金猎人。
同样,身上有一些零碎装备和通讯器。
他搜走了有用的东西,特别是对方的对讲机和备用弹匣。
他走到屋顶边缘,快速向下望了一眼。巷子里似乎还没有新的动静,但那声短暂的枪战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他迅速回到铁梯处,下去取回自己的狙击枪和其他装备,然后快步走向那辆三菱得利卡。
这次他没有再试探,直接拉开车门——车内无人。
车内凌乱地放着一些快餐包装和能量饮料罐,后座堆着几个黑色装备箱。
他发动汽车,引擎顺利启动。
他没有立刻驶上大路,而是先用自己的导航,查看了一下大致方位,然后关闭了所有车灯,仅凭对巷道依稀的记忆和微光,朝着东京湾的方向驶去。
他打开对讲机,调到似乎是一个公共指挥频道,里面传来断断续续、经过变声处理的指令和报告声。
“……目标在浦安区域失去踪迹……可能借助民用车辆逃离……”
“……加强海岸线封锁,所有码头、渡口提高警惕……”
“……‘雇主’催促,不惜代价……”
林梓明冷笑一声,关掉了对讲机。
他的目的地很明确——位于东京湾畔的某处防卫省直辖的、不对外公开的军用码头。
那是kai通过加密频道最后传递给他的紧急会合点之一,接应人是“黑石”长期经营的关系网中,一位身居高位且欠下kai大人情的日本陆上自卫队中将,现任东部方面队司令官——竹内浩司。
驾驶着不起眼的面包车,林梓明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关键路口,穿梭在工业区与仓库区交织的复杂路网中。
他利用从狙击手那里得来的观察镜,不时观察后方和空中,警惕着直升机或其他追踪车辆。
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,海风的咸腥气味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。
路上的车辆愈发稀少,建筑也变得低矮稀疏。
按照记忆中的坐标,他拐进了一条看似废弃的旧码头支路,路尽头是生锈的铁门和高高的铁丝网围墙,墙上挂着“军事禁区,严禁入内”的日文标牌。
林梓明在距离铁门百米外停车,熄火。
他背起狙击枪,手持格洛克手枪,下车,隐入路边的阴影中,仔细观察。
码头内部静悄悄的,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。但他能看到,在码头深处,停着一架深灰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v-22“鱼鹰”倾转旋翼机,旋翼低垂,机身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杀。
旁边站着几个全副武装、穿着日式数码迷彩作战服的身影,以及一个穿着常服、肩章在微弱灯光下反射出光芒的中年男子——竹内浩司。
林梓明没有立即现身。
他举起观察镜,仔细扫视周围可能存在的伏击点。确认没有异常后,他从阴影中走出,步伐平稳,但手中的枪并未放下。
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,几支突击步枪瞬间抬起,指向他。竹内浩司抬起手,示意部下稍安勿躁。
他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硝烟与泥土气息、背着一支狙击步枪、眼神如寒冰般的年轻人。
“林梓明?”竹内浩司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道,声音低沉。
“竹内将军。”林梓明点头,同时出示了kai交代的信物——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金属戒指,内侧刻着细微的编码。
竹内浩司看到戒指,眼神微动,点了点头。
“kai先生已经告知。时间紧迫,上飞机。”他言简意赅,没有多余的寒暄或询问。
“这架‘鱼鹰’会直接飞往横田空军基地,在那里换乘已经准备好的美国空军c-37a(湾流g550军用版),直飞华盛顿安德鲁斯联合基地。航线上已经做了特殊安排,不会有官方拦截。”
“追兵很近。”林梓明提醒道,目光扫向来时的路。
“我知道。码头外围有我的人警戒。他们闯不进来。”竹内浩司语气沉稳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自信和军人的决断。“但我们必须立刻起飞。”
林梓明不再多言,快步走向“鱼鹰”。
机舱门打开,两名自卫队员协助他登机。
机舱内是简洁的军事运输布局,除了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,没有其他人。
竹内浩司站在舱门外,对林梓明最后说道:“林先生,kai让我转告你,‘钥匙’必须尽快送到。日本这边的事情,他会处理。祝你好运。”
“鱼鹰”的引擎开始轰鸣,旋翼缓缓转动,加速。
林梓明透过舷窗,看到竹内浩司转身,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向码头边的指挥车。
远处,似乎有车灯的光芒在快速接近码头入口,但很快被几辆突然横出的军用吉普拦住。
倾转旋翼机巨大的桨叶卷起狂风,机身轻盈地脱离地面,然后旋翼向前倾转,从直升机模式转换为固定翼飞机模式,加速朝着夜幕深处飞去。
下方东京湾的灯光和追兵的喧嚣迅速远去,缩小。
机舱内,林梓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、那份关乎两万五千亿日元——或者说,关乎更深层次全球资本流动秘密的“钥匙”,它依旧安全地贴身处藏着。
从羽田机场的湾流g650,到东京街头的亡命飞车,再到军用码头的“鱼鹰”,最后即将换乘直飞华盛顿的军机……这场跨越太平洋的生死接力,还远未结束。
华盛顿等待他的,将是更加复杂的棋局和更加危险的对手。
但至少此刻,他暂时摆脱了身后如影随形的追杀。
林梓明闭上眼睛,抓紧时间恢复体力。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在彼岸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