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梓明压下肋部的灼痛，迅速将狙击枪抵在肩上。透过夜视瞄准镜，三辆黑色suv正撕裂夜色，呈楔形队形疾驰而来。没有警灯，没有标识，但那种训练有素的突击阵型绝非普通黑帮或赏金猎人。
是私军。而且是顶尖的。
瞄准镜十字线锁定了领头车辆的驾驶员。林梓明屏息，扣下扳机。
砰！
子弹出膛的闷响在废弃码头回荡。领头suv的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蛛网状裂纹，车辆猛地失控，歪斜着撞向路边的废弃钢架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另外两辆车毫不犹豫地散开，急刹，车未停稳，侧门已滑开。数个身着全黑作战服、头戴夜视仪的身影鱼跃而出，战术动作干净利落，瞬间依托车辆和地形建立起火力点。
没有喊话，没有警告。其中一人肩扛的发射器“嗵”地一声闷响，一枚枪榴弹划着弧线朝林梓明的大致方位砸来！
林梓明在扣动扳机后早已离开原位。他抱着狙击枪从生锈的钢梁后滚开，原先藏身的废弃起重机操控室在爆炸中化作一团火球，冲击波裹挟着碎片横扫而过。
碎石和热浪拍打在背上，林梓明闷哼一声，借着爆炸的掩护，如同幽灵般滑入驳船更深处阴影。肋部的伤口被牵动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痛楚。弹药所剩无几——格洛克只剩三发，狙击枪弹匣还有四发，加上从“信箱”那里拿来的p226和一个弹匣，这就是全部。
对方火力、人数、装备完全压制。正面抗衡等于自杀。
他快速观察环境。波托马克河在身后黝黑地流淌，对岸是弗吉尼亚州的稀疏灯光。河水是出路，也是死路——在初春的寒夜，冰冷河水几分钟就能带走体温，更别提对岸情况不明。驳船区域结构复杂，但已被包围，对方显然在快速收缩搜索圈。
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kai承诺的“总统级别安保”并未出现，或者说，已经以另一种形式“出现”了——这些训练有素的袭击者，很可能就是本该保护他的人。
背叛？渗透？还是整个行动从开始就是更高层设计的陷阱？
没时间细想。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，两个黑影正沿着驳船左侧谨慎推进，枪口上的激光指示器在黑暗中划出细微的红线。
林梓明取下最后一枚从东京带出的微型震撼弹——原本是准备用于交接“钥匙”时的最后应急手段。他拔掉保险销，心中默数两秒，然后朝着两名突击手中间的空地全力掷出！
不是直接攻击，而是制造混乱和视听障碍。
轰！
刺目的白光和高达170分贝的巨响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。即使戴着夜视仪和耳罩，突击手也出现了瞬间的致盲和失衡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林梓明动了。他没有朝缺口突围——那太明显。相反，他压低身体，如同蜥蜴般贴着驳船湿滑的底板，反向钻进了一处半淹在水中的破裂舱室。浑浊腥臭的河水瞬间淹没到胸口，冰冷的刺激让他几乎抽搐，但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，将身体尽可能沉入水下阴影，只露出鼻孔和眼睛。
脚步声迅速逼近，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水面和结构上扫过。
“b组报告，未发现目标。可能使用了震撼弹后向河岸西侧移动。”
“c组封锁西侧所有路径。a组继续搜索驳船区域，一寸都不要放过。他受伤了，跑不远。”
声音通过通讯器隐约传来，冷静而专业。
手电光柱几次扫过林梓明藏身的破口，浑浊的水面和漂浮的油污提供了完美的伪装。一个突击手甚至在破口边停顿了片刻，枪口指向黑暗的舱内，但最终没有冒险进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冷水正在迅速带走体温。林梓明感到四肢开始麻木，伤口处的疼痛也变得迟钝——这不是好兆头。
搜索似乎暂时转向了外围。领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：“‘信使’即将抵达预定交接点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‘钥匙’或确认目标销毁。重复，交接倒计时三十分钟。”
信使？交接点？
林梓明冰冷的心猛地一跳。kai的指令是亲手将“钥匙”交给“信使”。如果这些袭击者也知道交接点和时间，那意味着……“信使”也可能暴露，或者，“信使”本身就有问题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，必须警告“信使”，或者至少，必须亲眼看到交接点发生了什么。
就在他艰难地试图从水中挪动僵硬的身体时，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“滴答”声，传入他敏锐的耳朵。
声音来自脚下。
林梓明缓缓低头，借着远处手电偶尔扫过的微光，他看到浑浊的水下，驳船腐朽的底板上，吸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。红色的小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，越来越快。
塑胶炸药。感应式？还是遥控？
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林梓明用尽最后力气，猛地向破口外扑去！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水下爆发出沉闷的轰鸣！
不是巨大的爆炸，而是定向的、压缩的冲击力。整段驳船船底向上隆起、破裂，浑浊的河水混合着碎片冲天而起！
林梓明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后背，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抛向空中，然后重重摔进更深的河水中。
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，耳中全是轰鸣。世界天旋地转。
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，他透过翻滚的水流和泡沫，看到码头远处，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轿车静静停下。一个穿着深色大衣、身形模糊的身影走下车，站在岸边，似乎正遥望着爆炸的方向。
然后，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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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。
刺痛。
首先是肋部伤口火烧般的刺痛，然后是肺部呛水后的灼辣，最后是遍布全身、如同被拆开重装过的钝痛。
林梓明咳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河水，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他躺在一处狭窄、潮湿的空间里，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、机油味和……消毒水味？
这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室，或者仓库的底层。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布满污垢的气窗，透进来惨淡的月光。
他还活着。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他艰难地移动脖颈，检查自身：武器全没了，除了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军用匕首还在靴侧。衣服湿透，紧贴在身上，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。但致命的伤口似乎都被简单处理过——肋部的枪伤被用撕开的布料紧紧包扎，虽然粗糙，但有效止了血。额头上有一道新伤口，应该是爆炸中撞的，也敷上了某种草药似的糊状物，散发着奇特的辛辣气味。
他被救了。但不是被“自己人”。
地下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被推开一道缝。一个身影侧身闪入，动作轻巧如猫。
借着气窗的微光，林梓明看到那是一个女人。亚裔，三十岁左右，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，但线条清晰利落。她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裤和夹克，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，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破旧搪瓷杯。
她走到林梓明身边，蹲下，将杯子递过来。
“喝掉。能让你暖和点，也能缓解疼痛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略显生硬的韵律，不像美式英语，也不完全是英式。
林梓明没有接，只是盯着她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未散的杀意。
女人似乎并不意外。她把杯子放在林梓明手边，自己退后两步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“你的接应者‘信箱’死了。袭击你们的人，代号‘清道夫’，隶属于一个叫‘水银狼’的私人军事承包商。他们不受任何国家直接管辖，专接‘脏活’。”女人平静地叙述，仿佛在说天气预报，“你在码头干掉的是他们的先遣侦察兼清理人员。后续车队是快速反应小队。你引爆的炸弹，是他们预设的‘清理协议’——确认目标难以活捉时，确保彻底毁灭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林梓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渡鸦’。”女人说，“至于我属于哪边……目前看来，和你暂时的目标一致：阻止‘钥匙’落入错误的人手中，或者，至少弄清楚到底谁才是‘错误的人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‘钥匙’？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，林梓明先生。”渡鸦微微偏头，“比如，我知道kai给你的指令是交给‘信使’。但我也知道，真正的‘信使’在一个小时前，已经在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的安全屋被‘水银狼’控制了。现在前往预定交接点的，是个冒牌货。他们的目的不是拿到‘钥匙’，就是让你和真信使一起消失，同时让‘钥匙’的线索彻底断在你这具尸体上。”
林梓明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……
“为什么要救我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的活饵，也是唯一的破局点。”渡鸦直言不讳，“‘钥匙’在你身上，或者你知道它在哪里。所有势力都在找你。跟着你，才能找到‘钥匙’，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幕后下这盘棋。救你，是投资。”
很直接，也很危险。但至少，暂时不是敌人。
林梓明缓缓伸手，拿起了那个温热的杯子。里面是一种深褐色的液体，味道辛辣而苦涩，但喝下去后，一股暖流确实从胃部扩散开来，稍微驱散了寒冷和剧痛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渡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电子记事本，按亮屏幕，上面显示着一张华盛顿特区的地图，一个红点正在乔治城某处闪烁。
“冒牌‘信使’还在前往预定交接点的路上。他们没在码头找到你或‘钥匙’，一定会加快步伐，企图在真信使开口前，完成交接——哪怕是和一个幽灵完成。那里会是下一个陷阱，但也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对方线索的地方。”
她看着林梓明，眼神锐利：“你能动吗？”
林梓明咬着牙，忍着全身的疼痛，慢慢撑起身体。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，但意志强行驱动着它们。
“能。”
“很好。”渡鸦走到地下室角落，掀开一块肮脏的帆布，露出下面两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自行车。“汽车太显眼。在这个区域，自行车和步行反而是最好的伪装。距离交接点还有三公里。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清场前到达。”
她扔给林梓明一件干旧的工装外套和一顶棒球帽。“穿上，遮一下伤和脸。”
林梓明套上外套，伤口被摩擦，让他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戴上帽子，压低帽檐。
“你为什么要卷入这件事？”走向自行车时，他最后问了一次。
渡鸦推开车门，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，显得格外冷静，甚至有些寂寥。
“因为‘水银狼’徽章上的那个图案，”她回头，看着林梓明，“那个流动水银构成的狼头……三年前，在顿涅茨克，我所在的整个情报小组，就是被佩戴同样徽章的人抹去的。我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她跨上自行车。
“我不是在帮你，林梓明。我是在追猎那些狼。而你的‘钥匙’，是引出狼群最好的诱饵。”
两人骑着自行车，悄无声息地融入华盛顿特区深夜的街道，朝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致命交接点，疾驰而去。
远处，乔治城古老的砖石建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，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平静的夜色中悄然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