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铺在崖口的小路上，细沙被晒得发白。陈默仍立于岩台高处，目光落在那条小道的起点，阿渔静立他侧后方，指尖还残留着为他梳理气息时的微凉。
远处尘土轻扬，一人自光芒中走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袍，肩头磨出毛边，腰间挂着半截断绳。斗笠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干裂的唇和一截泛青的下巴。脚步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踏在松动的沙石上，仿佛这条路早已走过千百遍。
守岗弟子立刻上前阻拦，手按刀柄：“此地禁入。”
那人并未停步，声音从斗笠下传出，沙哑却清晰：“我知道邪尊的事。唯有陈默能听。”
岩台上，陈默眼神微动。阿渔看了他一眼，未语，只是悄然退开半步，让出位置。
陈默抬手，隔空划出一道气劲，在前方三丈处凝成一线：“止步。说。”
斗笠人依言停下。风掠过衣角，发出簌簌声响。
“邪尊没死。”他说，“他在聚人。残部已开始行动，暗中联络散修、旧宗遗徒，还有那些被逐出山门的弃子。他们相信他能重开飞升之路。”
陈默沉默，左手轻轻搭在斩虚剑的铁链上，指节微微收紧。
“我知道一处据点。”斗笠人继续道，“北荒断脉谷底。黑石围环，中间有口枯井，井壁刻着骨纹。守井三人，戴灰面，走路如拖脚镣，非生非死，是被操控的傀儡。”
阿渔眉头微蹙，低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斗笠人未回头，只道：“我原是血骨堂外围执事，三年前逃出。他们清点叛者名单，我在其上。躲了三年，直到昨夜梦见那口井——井底有人喊我名字。”
陈默凝视着他，片刻后问：“谷底地形如何？进出可有几条路？”
“仅一条。南侧石缝夹道，宽不过两肩，行百步见天光，尽头便是石环。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若有人守住出口，插翅也难飞。”
“你为何来报信？”
“因为那口井……”斗笠人喉头滚动，“它在吸魂。我梦见自己走进去，跪在井边，有东西从井底拽我。我不想去，可腿不受控。醒来时，枕头上有血——是我咬破了舌头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
身影沿小路渐行渐远，背影瘦削，步伐未乱。
阿渔这才靠近陈默，压低声音：“此人来得突兀，无凭无据，连脸都不敢露。万一是个饵，引你去北荒设伏呢？”
陈默未答。他望着海平线，天空与海水交界处泛着铁灰色的光。脑海中回响着方才的话语——黑石成环、枯井、骨纹、灰面守者。这些细节太过具体，不似临时编造。况且，自斩虚剑成形以来，邪尊残力屡次异动，各地封印接连告警，确有势力重组之兆。
他想起西漠巫族地底晶石的震颤，南疆蛊寨被催化过的毒瘴，东荒妖兽失控时眼中闪过的黑芒。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。
有人在背后串联。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落地。
阿渔看着他：“你要去？”
“得亲眼看看。”他说，“若是假的，不过白走一趟；若是真的，早一步拆了它，便少些人被拉进井里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崖台四周。年轻弟子仍在远处练习步法，焚脉火在掌心明灭不定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映出一道道年轻的影子。
陈默收回视线，望向北方天际。
风从那边吹来，带着一丝极淡的焦味，像是烧尽的骨头粉末被风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