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贴着岩台掠过，裹挟着咸腥气息拂在脸上。陈默依旧盘坐在原地，左手掌心压着斩虚剑垂落的铁链，残余的白焰顺着链身缓缓游走，宛如一缕将熄未熄的火蛇。他呼吸低缓，每一次吐纳都在肋骨间激起锯齿般的钝痛，那是昨夜灵力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阿渔坐在他侧后方一块平整的礁石上，右臂缠着素布，血迹早已干涸。她指尖凝出一点水光，轻轻覆上陈默后颈，灵力循着经脉渗入，替他梳理紊乱的气息。两人沉默无言，唯有海浪拍打残岩的声音断续传来。
远处脚步渐近，一群年轻修士沿崖边小道走来。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，身穿粗麻短衫，腰间别着一柄木剑。他行至平台边缘，抱拳行礼：“师尊，我们来了。”
陈默睁眼，目光落在少年脸上，又扫过身后十多名弟子。他们站得笔直，神情紧绷却难掩期待。
“伤势已稳。”他嗓音微哑，却不复昨夜那般虚弱，“不必拘礼。”
少年上前一步，深吸口气，抬手掐诀。掌心骤然腾起半尺青焰，色泽偏暗，夹杂着一丝灰烬般的纹路。他向前一送，火焰扑在前方礁石上，嗤啦作响，石面裂开一道寸许深的口子，焦痕边缘泛着微红。
“这是我按您教的法门炼的‘焚脉 火’，还未练熟，火劲控制不住……”少年收手，额角沁汗，语气中仍藏不住兴奋。
陈默微微颔首。这火虽不纯，却已有几分《玄骨炼天诀》中“以痛引气”的意味。他记得自己初催此术时，烧穿的是自己的手腕。
其余弟子也陆续上前。一人凌空画符，指尖划出淡金轨迹，三枚石子应声腾空，绕掌旋转；另一人踏步前行，脚底轻点地面，身形忽左忽右，在岩台上留下七八个模糊脚印，仿佛数人同现；还有一名扎辫子的女孩双手结印，掌心浮出一层薄薄骨影，护住全身，任风吹也不散。
演练至中途，女孩手诀一偏，骨影崩解，灵气外泄，掀起一阵旋风，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空中石子失控坠落，被陈默抬手一按，无形气劲压下，场中气流顿时归于平稳。
无人责备。少年立刻凝神，再度掐诀引火，这一次火焰稳定许多。其他人也调整节奏，逐一完成动作。
陈默缓缓起身，立于岩台边缘。他望着这群年轻的面孔——有来自边陲村落的庄户子弟，也有在外门扫山十年的散修；有人手上还缠着旧伤布条，有人鞋底磨穿却依然站得笔直。
他想起枯河村的那个月蚀之夜，曾跪在泥地中，乞求村民相信他不是灾星，却无一人肯抬头看他一眼。
而此刻，这些人的眼睛都亮着。
“你们进步很快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未来对抗邪尊，更有胜算。”
话音落下，众弟子齐齐抱拳，朗声道：“愿守九溟安宁，不负所授！”
阿渔从石上起身，走到陈默身旁，耳后鳞鳍在阳光下泛出淡淡银光。她轻笑一声，声音清亮：“有你们在，九溟必兴！”
笑声荡开，有人跟着笑出声，有人握紧拳头低声重复誓言。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已自发排阵，重新练习步法合演，动作尚显生涩，却始终不肯停歇。
陈默立于高处，望向海面。风已转暖，波涛平缓，斩虚剑静静伏在他脚边，铁链不再震颤。他的气息彻底沉稳，眼神清明，肩背挺直，宛若新生。
阿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：“接下来呢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望向崖口那条小路。阳光铺洒在路上，尽头空无一人，却仿佛随时会有人踏光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