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推着云朵缓缓前行,阳光斜洒在浪尖上,碎成一片片耀眼的银光。陈默仍伫立原地,手贴胸口,玉符的热意非但未散,反而愈演愈烈,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肉之下。
他眉心微蹙,低声说道:“这海不对。”
阿渔立刻拽住他的袖角,耳后鳞鳍轻轻颤动,声音紧绷:“有东西藏在下面。”
苏弦没有出声,指尖轻搭在骨琴弦上。琴面未响,却有一缕极细微的震感顺着指腹悄然爬升。他闭着眼,脸色沉了一分:“不是活物……是残念。”
三人站位悄然变化。陈默向前半步,斩虚剑的铁链垂落身侧,链环轻碰礁石,发出几不可闻的金属轻响。阿渔退至左后方,手指已扣住腰间龙鳞纹带。苏弦盘坐于一块断裂的暗礁之上,骨琴横置膝头,七枚调音玉悬于腰际,随风轻晃。
海面开始扭曲。原本起伏的波浪仿佛被某种力量从下方顶起,骤然凝滞,继而一圈圈反向荡开,水纹如蛇般蜿蜒扭动。礁石群中某块灰黑色岩体表面渗出黑雾,起初只是丝丝缕缕,转瞬便浓稠如墨,翻涌不止。
“还没布防。”阿渔咬牙低语。
话音未落,那块礁石轰然炸裂。碎石四溅中,黑气冲天而起,在半空翻滚凝聚,骨骼拼接之声咔嚓作响,宛如无数断骨被人强行拧合。一头三首四爪的邪兽立于海面,通体由焦黑碎骨与跳动的黑焰构成,每踏一步,海水倒退十丈,留下真空般的凹陷。
阿渔怒喝一声,身形一闪,人已在空中化作银白螭龙。龙尾横扫,劲风压浪,逼得邪兽侧身避让。她猛然甩首,喷出一道炽白龙息,直扑其中一颗头颅。火焰撞上黑焰,炸开一圈气浪,却未能破其形体。
苏弦双手抚上琴面,十指疾拨,音波如网般扩散,缠住邪兽四肢关节处的骨节。那怪物动作一滞,肌肉般的黑焰剧烈抽搐。他指尖用力,一根琴弦应声崩断,血珠顺指腹滑落,滴在骨琴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陈默紧盯邪兽躯干中央——那里一团模糊光影不断闪烁,似被乱线缠绕的灯芯。他左眼突感滚烫,骨纹烙印浮现,视野中一切杂象褪去,唯独那点光源清晰可见。
“别慌,集中攻击核心!”他厉声喝道,斩虚剑猛然扬起,铁链哗啦炸响,白焰自剑锋燃起,顺着链身蔓延燃烧。
阿渔强忍龙翼撕裂之痛,调转龙首,再度喷出龙息,这一次直击核心区域。炽光穿透黑焰,照得那团光影剧烈抖动。苏弦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琴面,双手猛压断裂琴弦两端,奏出高频震荡之音,邪兽体内能量循环顿时紊乱。
陈默腾空而起,斩虚剑裹挟白焰劈落,正中核心。
一声尖啸划破海面。邪兽躯体炸裂,黑雾爆散,冲击波横扫而出,三人齐齐后退数步。陈默落地时以斩虚剑拄地支撑,膝盖微弯,喉头一甜,硬生生将血意咽下。
阿渔落回湿岩,变回人形,右臂衣袖已被割裂,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。她喘着气蹲下,闭目凝神。苏弦依旧盘坐不动,骨琴横放膝头,三根琴弦断裂,指尖染血,嘴角溢出一丝黑红,正运功压制体内反噬之力。
海面渐渐恢复平静,浪花重新拍打残礁。风停了,连鸟鸣也消失不见。
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,幽光流转,一组扭曲如蛇形的古老符文浮现石中,线条蜿蜒,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辨认。只闪现片刻,便隐入岩石深处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陈默盯着裂缝,呼吸沉重,嗓音沙哑:“这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他没有再动,只是缓缓闭上眼,左手仍按在斩虚剑的铁链上,掌心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