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的红光一闪,陈默抬脚欲入,阿渔却猛地拽住他的衣角。
“别动。”她声音极低,耳后鳞鳍紧绷如线,“那光……在吸东西。”
陈默顿住脚步。脚下石阶微微发烫,仿佛有热流自地底涌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,并非海腥,而是旧血干涸后那种沉闷的气息。
他眯起左眼,骨纹微热,视线穿透门缝——主殿之内,竟不似沉没废墟应有的模样。海水倒流,紧贴穹顶退去,露出漆黑岩壁。石柱扭曲变形,如同被无形之手拧转过一般,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,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晕。
那点红光已不在门缝,而是悬于大殿中央,迅速膨胀,凝成一只巨大的竖瞳。瞳孔幽深,边缘翻滚着黑焰,没有眼皮,也没有睫毛,只那样死死盯着门外三人。
“来了。”苏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陈默回头,见他抱着骨琴,自残破的廊柱间缓步走来,袖口云纹沾了水渍,指尖轻轻抚过断裂的琴弦。
“这不是活物。”苏弦停在两人身后半步,抬头望向虚空中的那只眼,“也不是死物。是执念寄居之形,靠怨气与残识而存。”
阿渔仍攥着陈默的衣角未松:“它认得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那眼睛猛然一缩,黑焰暴涨,一道声音直撞三人识海:
“你们以为封印能阻止我?”
声如刮铁,刺得脑仁生疼。陈默咬牙,斩虚剑横于胸前,冷声道:“哪怕只是意识,也休想前进一步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笑声在空殿中回荡,震得石屑簌簌落下,“骨尊已死,八域崩乱,你们这些蝼蚁,连站上祭坛的资格都没有!”
随着狂笑,竖瞳骤然扩张,三道黑芒自瞳心射出,直取三人面门。
陈默挥剑格挡,剑锋与黑芒相撞,爆出一串幽蓝火花。他脚下一滑,踩碎半块地砖,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阿渔喷出一口龙息,银白气息如绸带缠住其中一道黑芒,硬生生将其绞灭。但她脸色瞬间苍白,耳后鳞鳍剧烈震颤。
苏弦盘坐断柱之上,十指疾拨琴弦。骨琴发出低沉嗡鸣,音波呈环状扩散,将第三道黑芒震散。
可就在这一瞬,三人眼前景象骤变。
陈默看见枯河村燃起大火,村民举着火把围住自家草屋,有人往门缝塞稻草。母亲将他藏进地窖,自己冲出去喊:“他是灾星!快烧了他!”火焰吞没了那道身影。
阿渔看到东海龙宫崩塌,父王手持沧海戟死战不退,最终被数道黑影贯穿胸膛。她想要冲过去,却被锁链缚住四肢,只能眼睁睁看着宫殿沉入深渊。
苏弦听见七声钟响,天机阁最高处的青铜钟碎成八片,血雨落下,染红了台阶上的卦象图。他跪在尸堆里,怀里抱着断裂的骨琴,指缝间全是血。
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。
陈默猛然咬破舌尖,血腥味炸开,神志一清。他怒吼一声:“不过是残念妄语!”
斩虚剑应声而燃,幽蓝骨火顺着剑身爬升,照亮他半边脸庞。他一步踏前,剑锋直指竖瞳中心。
阿渔强压心头剧痛,深吸一口气,再度喷出龙息。这一次,龙息不再是银白,而是泛着金边的纯阳之火,缠绕上斩虚剑锋,令其穿透力倍增。
苏弦十指划破琴弦,鲜血浸染骨材,奏出“裂魂调”。每一个音符都如利刃,狠狠剜向那团意识本体。
三股力量交汇,轰然撞入竖瞳。
黑焰剧烈摇曳,眼球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。那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:“不可能!你们怎么可能破我的识劫!”
“你早就不剩什么了。”陈默咬牙,手臂青筋暴起,“一缕残念,也敢自称主宰?”
剑光再进三分。
轰——
竖瞳炸裂,黑焰四散,整座大殿剧烈晃动,石柱接连倒塌。海水开始回灌,哗啦啦涌入,冲刷着残留的邪气。
可就在最后一丝黑焰即将熄灭之际,一缕细如发丝的黑气疾射而出,快得不见轨迹,噗地钻入侧方一块礁石。
那礁石表面立刻浮现裂纹,隐隐透出红光。
苏弦起身欲追,却被陈默伸手拦下。
“别去。”陈默盯着那块石头,低声说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阿渔环顾四周,发现地面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勾连,光芒流转,似在自我修复。
“封印正在闭合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惊动了它。”
苏弦收琴入怀,一根断弦垂落,滴着血。他望了一眼那块异常礁石,未语,只轻轻摇头。
陈默最后看了那地方一眼,记下位置。转身时,斩虚剑归鞘,铁链轻响。
三人不再停留,迅速退出主殿。台阶完好,门框无损,唯有门缝再无红光。
海面恢复平静,阳光洒落,波光粼粼。他们跃出水面,落在断崖边缘,风迎面吹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阿渔甩了甩发梢的水珠,看向陈默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陈默望着远处海平线,没有回答。
苏弦站在浮石上,手指按着骨琴缺口,目光仍停留在海底方向。
那块礁石静静躺在废墟角落,表面裂纹缓缓蠕动,像一张将闭未闭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