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已歇，天光微明。陈默与阿渔并肩走在前方，脚下冻土仍隐隐颤动。玉匣贴身收藏，寒髓的冷意隔着衣料渗入皮肉，却压不住体内那股自冰渊深处带回的异样感。阿渔不时侧头看他一眼，见他眉心微蹙，便低声问道：“还撑得住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答得简短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，“只是左眼有些发烫。”
两人穿过荒原裂口，巫族圣地已在眼前。沙粒不再无序翻涌，裂隙边缘浮现出淡淡金纹，仿佛有人在地下刻画了一圈符线。长老率领族人等候在祭坛外，见他们归来，立刻迎上前。陈默取出玉匣递出，长老双手接过，指尖触及匣壁时猛然一震。
“寒髓未损……而且，它正在共鸣。”长老抬头，眼中满是惊异，“封印之阵要醒了。”
四人踏入祭坛。阵台中央的凹槽已被清理干净，黑晶石静静嵌于其中，表面布满断裂纹路。陈默将寒髓轻轻放入凹槽右侧，刚一接触，整块晶石顿时嗡鸣震动，霜气自地面升腾而起，一道道裂纹从脚下蔓延开来。阿渔立即抬手，龙息化作银雾笼罩晶石，减缓能量逸散。苏弦盘坐于北位石阶，骨琴横置于膝，七枚调音玉逐一嵌入琴身缺口。他手指抚过断弦，血痕未干，却已拨响第一音。
音波如丝，连接阵图四角。断裂的符线微微震颤，开始自行修补。阿渔结印于南位，掌心涌出水脉之力，润入干涸纹路。她额角渗汗，耳后鳞鳍泛起微光，显然极为吃力。陈默立于阵心，闭目凝神，以灵根为引，缓缓牵引三人之力。三股气息汇入阵眼，黑晶石骤然亮起幽蓝光芒。
咔——
一声脆响，阵台某处符线崩裂。能量倒流，陈默胸口一闷，喉间泛腥。他咬牙稳住身形，左手按地，以残缺灵根强行牵引灵气补缺。苏弦琴音陡转，奏出一段急促旋律，硬生生将失控的灵流拽回正轨。阿渔喷出一口龙息，覆于断裂之处，水汽凝成临时符线，勉强续接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陈默抹去嘴角血迹，重新站定。
这一次，四人节奏齐整。苏弦主控音律，阿渔辅以水脉，陈默居中牵引。灵力如河，徐徐注入阵眼。黑晶石由幽蓝渐转雪白，极寒之髓与地底某种存在开始呼应。忽然，阵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仿佛有沉睡之物被唤醒。光芒暴涨，一道粗壮光柱冲天而起，直破云层。
就在此刻，陈默左眼剧痛。骨纹滚烫，如同火焰在经脉中燃烧。他下意识捂住眼睛，却发现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涌，竟与光柱同频共振。视野模糊，耳边响起低语——并非声音，而是直接烙印在识海中的震动，古老、沉重，似曾相识。
阿渔第一个察觉异常。她中断施法，翻身挡在陈默身前，双臂展开，龙鳞护罩瞬间成型，隔绝强光冲击。苏弦未停琴音，反而提升一音阶，奏出“安魂曲”变调，引导光芒频率趋于平稳。陈默深吸一口气，顺着那股牵引内视己身，发现心象领域边缘竟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半截断裂的阶梯悬于虚空，其上无数骨戒环绕旋转。
他无暇细看。那感觉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片刻后，光柱渐弱，余晖洒落祭坛，映得众人脸上一片肃穆。陈默睁眼，目光沉静，左眼骨纹已然隐去。
苏弦收琴入怀，指尖仍在滴血。他虽目不能视，却面朝陈默所在方向，轻声道：“尊上，这或许是你斩断邪尊命运的关键。”
陈默未即回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望向阵台中央。黑晶石依旧发光，但不再躁动，仿佛终于找回了平衡。他抬起头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无论前方有何阻碍，我必彻底击败邪尊。”
话音落下，身后光晕未散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宛如持剑而立的巨人。
巫族长老率先跪下，双手伏地。其余族人紧随其后，齐声高呼：“陈仙人必胜！”声浪震动山谷，连远处沙丘都簌簌落尘。天地一时清宁，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这一刻，遥远虚空中，一道细微难察的裂缝悄然浮现。一只纯黑无瞳的眼睛缓缓睁开，静静映出下方光柱的倒影。它凝视片刻，无声无息，随即隐入黑暗。
祭坛上，众人归位。陈默立于中央，气息平稳，战意未退。阿渔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他望向东边天际，那里山林起伏，雾气未散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