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抽在脸上,如同刀割。沙驼车停在冰原边缘,再往前,冻土裂开道道深沟,寒气自地底升腾,将车轮裹上一层白霜。陈默掀开帘子跳下车,靴子踩进积雪,发出嘎吱一声响。阿渔紧随而下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鳞鳍,眉头微蹙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她低声说,“冷得不正常。”
陈默没有回应,左眼的骨纹微微一跳。他抬头望去,远处冰层深处透出一点幽蓝光晕,埋藏极深,像是被冰封的火苗。他知道,那就是极寒之髓的所在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,前方冰壁轰然炸裂,碎冰四溅。三道身影跃出,身披灰白皮袍,面容隐于兜帽之下,手中握着骨杖,杖头嵌着一块块泛青的寒玉。为首的那人横杖一拦,声音闷在风雪中:“止步!此地禁入!”
陈默停下脚步,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。三人呈三角站位,隐隐封锁退路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守卫。
“我们来取极寒之髓。”他说,“只取一小块,不毁根基。”
“放肆!”那人厉声喝道,“那是我族圣物,世代供奉,岂容外人染指!”
阿渔上前半步,目光落在那人的骨杖上:“你杖上的寒玉,已有黑丝渗入。”
对方一怔。
“你不信?”阿渔抬手,指尖凝聚一丝银光,“我能看见。那不是纯粹的寒力,里面有东西在动——是邪气,正顺着髓核往外蔓延。若你们现在不交出部分髓心加以封印,等它彻底渗透,这块髓便不再是圣物,而是灾祸的引子。”
那人冷笑:“荒谬!祖训明言,极寒之髓镇压北境地脉,从未出过差错!”
“可你们的地脉最近震动过几次?”陈默开口,“就在三天前,冰渊裂开一道口子,夜里能听见地底传来低吼。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
那人脸色微变,却仍不肯让步:“就算如此,也不能交给来历不明之人!”
阿渔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那座半埋于雪中的冰封祭坛。石台表面覆着厚厚的冰壳,她伸手贴上冰面,掌心微热,龙息缓缓渗入。刹那间,冰层深处泛起一道黑线,如活物般扭动,随即又悄然隐去。
三位极地修士齐齐变色。
“那是……邪印?”一人喃喃道。
“不是印,是侵蚀。”阿渔收回手,“若不及时切断源头,再过十日,整片冰原都将沦为它的养料。”
风雪中,沉默蔓延。
良久,为首的修士终于放下骨杖:“你说要取多少?”
“够修复一处封印阵即可。”陈默答道,“不超过拳头大。”
那人凝视着他,片刻后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我可以带你们进入冰渊之下,但必须由我族长老亲自见证。若你们敢多取一分,立刻斩杀。”
陈默点头:“可以。”
一行人沿冰裂下行,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冻岩,越往下,空气越凝滞。寒气开始侵蚀灵识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阿渔走在最后,手指始终轻搭在陈默肩后,随时准备提醒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抵达冰渊底部。中央矗立一根通体湛蓝的冰柱,高约三丈,内部流动着霜白色的液体,偶尔闪过星点光芒。那便是极寒之髓的核心。
“只能碰外围。”带路的修士警告,“主柱不可触碰。”
陈默走近冰柱,袖中滑出斩虚剑的一截剑锋。他并未直接动手,而是用剑尖轻敲冰壁,以声辨位。敲至第三下时,剑身微微一震——某处回音沉闷,说明内部结构松动,适合剥离。
他收剑入匣,划破左臂,血珠滴落掌心。剧痛瞬间拉紧神经,骨纹发热,视野陡然清明。他将手掌贴向冰面,缓缓施力,寒气顺着皮肤钻入骨髓,但他未曾松手。
冰层咔地裂开一道细缝。
他继续发力,指腹感知着髓核的脉动节奏。待第三次波动来临,猛然吸气,掌心生出一股牵引之力,硬生生将一块晶莹如霜的寒髓从主柱边缘剥离而出。
动作干净利落,未引起丝毫震荡。
四周归于寂静。
那块寒髓静静躺在他掌心,散发着刺骨寒意,却无黑气溢出。带路的修士上前仔细查验,随后抬头看向陈默:“你……未伤根本。”
“我说过,只取所需。”陈默将寒髓收入玉匣,合上盖子,冷气顿时被封存。
修士凝视他许久,忽然拱手:“陈仙人实力非凡,我等愿助一臂之力。”
陈默未多言语,只是点头示意。阿渔轻轻吐出一口气,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。
风雪渐歇,天光从云隙间透出一抹灰白。两人立于冰原边缘,身后是沉默伫立的极地修士。陈默最后回望一眼那根冰柱,确认封存完好,才转身对阿渔道:“走吧。”
她应了一声,跟上他的脚步。玉匣贴身收好,寒意隔着衣料仍清晰可感。远处沙驼车仍在原地,缰绳上挂着一张新符,是那修士临别所赠,写着“避寒引气”四个古字。
陈默伸手取下符纸,塞进怀里。风停了,雪也停了,唯有脚下的冻土,还在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