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冰在脚下接连炸裂,陈默前冲的势头猛然一顿。前方火光骤然暴涨,整片海面仿佛从底部被点燃,赤红的岩浆自龙宫地基处喷涌而出,直冲天际。第一股地火如巨蟒翻身,撞塌东殿穹顶,琉璃瓦熔作赤流,哗啦砸进沸腾的海水中。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扭曲变形,陈默左眼的骨纹瞬间发烫,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上一层细密血珠。
“退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却被爆炸吞去大半。
阿渔刚跃上一块稍稳的浮冰,听见喊声立刻转身,龙尾一扫将苏弦卷至身后。敖烈单膝跪在断裂的宫柱旁,手臂撑地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死死盯着那升腾的火柱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地火不止一股。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破地而出,如同有巨物在地下撕扯大地的筋骨。陈默脚下一空,整块浮冰被掀翻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千钧一发之际,脊背处嗡鸣炸响,十二条白焰铁链轰然抽出,钉入两侧冰层,硬生生将他拽住。他借力翻身而起,落地时肋骨传来闷响——又断了一根。
焚天骨狱火种在他胸腔内爆燃,白焰顺着铁链接连炸开,在众人前方腾起一道火幕。扑来的热浪被硬生生压退三丈,碎石与熔渣如雨点般砸落,却未能越过那道屏障。
“站我后面。”陈默低声说,没有回头。
阿渔没动。她望着主殿方向,耳后鳞鳍微微颤动。那里火势最猛,而在更深处的地脉裂缝中,隐隐传来节奏般的震感,仿佛某种存在正在呼吸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对劲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此刻无需提醒危险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正站在崩塌的边缘。
苏弦盘坐在一块残碑上,骨琴横于膝前。琴身已有裂痕,两根琴弦断裂,断口参差不齐。他十指按上剩余琴弦,指尖立刻渗出血来。他未擦拭,只是闭着眼,头微微侧倾,似在聆听地底的动静。
“火流分岔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东南有一道裂隙,能引火入海。”
陈默点头:“你引,我护阵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将铁链贯入脚下冰层,十二道白焰顺着链身沉入地底,与骨狱火种相连。环形结界缓缓成型,炽白光晕贴着地面蔓延,将扑来的火舌挡在外围。结界一成,压力稍减,陈默喘了口气,冷汗顺着眉骨的抓痕流进眼睛,辣得生疼。
苏弦双手一压,琴音嗡然响起。
那声音不高,却沉如地底涌出。第一波音浪扩散开去,正巧撞上一股横向喷出的地火。火流竟真的偏转数寸,朝着东南方向滑去。苏弦十指不停,持续加力,琴音渐强,频率越降越低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他的指腹早已磨烂,血顺着琴弦滴落,在琴身上发出细微的“滋”声。
阿渔深吸一口气,再度化作龙形。
银白螭龙之躯腾空而起,龙尾横扫,将半截坍塌的宫墙彻底推倒。轰隆一声,墙体砸入海中,激起巨浪,也引来大量海水倒灌。她张口喷出龙息,不再是炽白火焰,而是凝成霜雾,兜头罩向主殿根基。寒气与热浪对冲,蒸腾起大片白雾,地面迅速结出一层黑冰,暂时冻结了蔓延的火路。
“稳住了。”敖烈低声道,撑着宫柱缓缓站起。
可话音刚落,地底猛然一震。
苏弦琴音戛然而止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残碑上剧烈喘息。他嘴唇发白,额角冷汗涔涔。“不行……地火带灵性,不是死物,它在反抗引导。”
陈默盯着那几道主喷口,眉头紧锁。他明白问题所在——这地火并非单纯的地质爆发,而是九溟地脉暴动所化,蕴含某种躁动意志。寻常疏导根本无法压制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他说。
苏弦未应声,只是重新抬手,指尖再次按上琴弦。
就在这时,敖烈突然抬头,手臂一扬:“看!那是什么?”
所有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地火最中心,一道粗壮火柱冲天而起,火心深处,一点金光忽明忽暗。那光芒不似火焰,反倒像是从内部透出,稳定而清晰。随着火浪翻滚,金光逐渐显露全貌——是一枚戒指,悬浮在火流中央,戒面古朴,泛着淡淡金芒,隐约可见浮雕纹路,像是一道持剑人影。
“骨戒……”陈默喃喃道。
他左眼的骨纹再度发烫,这一次并非因痛,而是共鸣。他能清晰感知,那枚戒子里有某种存在,正呼应着他体内的焚天骨狱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就在他抬脚的瞬间,火光扭曲,一道血色虚影猛然窜出。那是个骷髅形态的残影,三丈高,肋骨间插着十二柄骨刃,双目燃着冥火。它无视众人,直扑火心中的骨戒,干枯手掌伸出,嘶吼声穿透爆炸:“我的!”
陈默反应极快,铁链瞬间甩出,白焰横斩而去。残影察觉,反手抽出一柄骨刃格挡,铛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铁链被震偏,仅擦过残影肩部,烧出一道焦痕,却未能阻止其前扑之势。
阿渔龙首一摆,龙息喷出,直击残影后背。那残影竟不闪不避,任由龙息轰中,身形晃了晃,依旧向前。它离骨戒只剩三尺。
苏弦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琴弦上。骨琴嗡鸣再起,这一次是短促高频的震荡波,直刺识海。残影动作一滞,身形略微模糊。
就是这一瞬。
陈默铁链再出,缠住残影脚踝,猛然发力往后拖拽。残影怒吼,回身一爪拍向铁链,冥火炸开,白焰竟被压退半寸。它另一只手仍死死抓向骨戒。
骨戒悬于火心,金光流转。
残影指尖几乎触到戒身。
陈默双目赤红,猛地自断一根肋骨。剧痛炸开,焚天骨狱火种轰然暴涨,白焰顺着铁链狂涌而出,瞬间将残影下半身裹住。残影惨叫,身形剧烈扭曲,终于被拖离火心数尺。
可它仍未松手。
它悬浮半空,下半身已被白焰灼得近乎透明,上半身却仍伸着手,死死盯着那枚骨戒,口中反复嘶吼:“我的……我的……”
火浪翻滚,骨戒随流起伏,始终未落。
陈默立于结界边缘,铁链缠臂,白焰未熄。他望着火心中的骨戒,又看向那具不肯消散的残影,不再出手。他明白,这东西并非为杀他们而来——它要的是那枚戒。
阿渔盘踞在主殿前的冰坪上,龙翼伤口再度撕裂,血顺着翼尖滴落。她未动,龙首朝向火心,随时准备再次喷出龙息。
苏弦坐在残碑上,十指鲜血淋漓,骨琴断其二,盲眼朝向火心方向,仍在以心神感知残影的动向。
敖烈扶着断裂的宫柱,单膝跪在碎瓦之间,面色铁青。他盯着骨戒,又望向残影,嘴唇微动,似想说什么,最终只挤出两个字:“域主……”
火浪翻滚,地脉仍在震颤。
骨戒悬浮火心,金光未散。
残影半身已毁,却仍悬于半空,手臂前伸,指尖距骨戒不过一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