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谷死寂,地底的震动如同心跳般持续不断。陈默踩碎一地冰渣,向前迈步,铁链自袖中滑出半尺,链梢上的白焰微微跳动。阿渔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,她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合拢的裂缝,声音轻得几乎被寒风卷走:“他还活着。”
苏弦盘坐在后方的碎石堆上,双手护着骨琴,指尖触到琴面裂痕时轻轻一顿。他虽双目失明,却能感知气息的流动。方才那一瞬,玉牌闪现的幽光带着熟悉的压迫感,与域主胸前之物同源无疑。
“不是偶然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陈默没有回头,左手按在眉骨处的抓痕上。那里滚烫,仿佛有火焰在皮下燃烧。他盯着裂缝边缘残留的一滴血,血丝周围正缓缓蔓延开一层黑黏液体,如活物般向四周爬行,所过之处,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,腐蚀出细密孔洞。
他抬脚,铁链横扫而出,白焰斩落,将黑液烧成一缕青烟。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腥味。
“你看见那图腾了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直抵阿渔耳膜。
阿渔浑身一震,未作回应。
陈默再进一步,右掌猛然拍地,十二条铁链自剑匣暴起,在地面划出弧形轨迹,将整片裂缝围住。白焰顺着铁链接连点燃,形成一圈火环,逼得残余黑液缩回裂缝深处。
“敖烈!”他喝道,“把玉牌交出来!”
裂缝微动,积雪簌簌滑落。片刻后,一道身影踉跄着从内爬出——是敖烈。他右肩的贯穿伤仍在流血,衣袍破碎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靠在冰壁上喘息,右手死死捂住袖口,可那抹幽光依旧透了出来——玉牌悬于腕间,闭合的眼形图腾静静浮现。
陈默铁链绷直,指向他胸口:“你与域主何干?”
敖烈抬头,目光扫过三人,在阿渔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“我……被胁迫。”
阿渔往前一步:“父王……”
“别靠近他。”苏弦突然出声,盲眼朝向玉牌方向,“气息不对。那东西在吸他的神魂。”
敖烈咬牙,左手猛地探入袖中,一把攥住玉牌,似要将其扯下。可指尖刚用力,玉牌骤然发亮,幽光暴涨,照得整个冰谷一片阴绿。他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湿鬓角。
“快毁掉它!”陈默低吼。
敖烈双目赤红,手臂颤抖,像是在与某种力量对抗。他喉结滚动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龙宫……三百族人……他们拿龙宫……逼我……我只是引路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玉牌光芒更盛,一道细线般的光束直冲天际,转瞬隐没于云层。下一刻,敖烈眼神涣散,瞳孔由黑转灰,最终化为纯粹的漆黑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他缓缓抬起手,动作僵硬,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。
“杀陈默,或死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非原本语调,冰冷、平直,毫无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上。
陈默立刻后撤半步,铁链收回身前,白焰燃至三尺。阿渔却冲了上去,挡在他与敖烈之间,双手张开,背对着陈默。
“你清醒点!”她喊,“我是阿渔!你不认识我了吗?”
敖烈不动,双眼空洞,可双手已在胸前缓缓结印。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银蓝光晕——那是龙族最纯正的龙元之力,足以撕裂山岩、蒸发海水。
苏弦猛地坐直,十指紧扣骨琴裂痕:“退后!那是杀招!”
阿渔未动,眼泪从眼角滑落,在冷风中瞬间凝成冰珠:“父王……求你……停下……”
敖烈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可下一瞬,全身骨骼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仿佛体内有某种结构正在断裂重组。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,冰面应声炸裂,蛛网状裂痕蔓延五丈。
陈默一把拽住阿渔后领,将她拉开。铁链暴起,白焰横扫,直取敖烈咽喉。可就在链梢即将触及脖颈时,敖烈左手一抬,掌心龙元光晕扩散,竟将白焰生生压退三尺。
“他现在不是他自己。”苏弦沉声道,“玉牌控了他的识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咬牙,左眼骨纹滚烫欲裂,他盯着敖烈胸前的玉牌,一字一句道,“但他还在挣扎。”
果然,敖烈的动作出现短暂迟滞。他右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,指节发白,仿佛要亲手扼杀自己。可玉牌幽光一闪,他手臂便不受控制地垂下,双眼再度漆黑如墨。
“杀陈默,或死。”他重复,语气不变,脚步再次逼近。
阿渔双拳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望着那个曾将她举过头顶看海浪的父亲,如今却被一块玉牌操控,沦为杀人傀儡。她喉咙发紧,声音发颤:“你不配用我的血脉做武器。”
话落,她身形暴涨。银白龙鳞瞬间覆盖全身,螭龙真身腾空而起,龙尾横扫,逼退陈默铁链,龙躯盘旋而下,缠住敖烈双臂,将他牢牢锁住。
“你清醒点!”她怒吼,龙首低垂,鼻尖几乎顶住敖烈额头,“睁开眼看看我!我是你女儿!你答应过带我去看极北星海的!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!”
敖烈被缠住,身体剧烈挣扎,肌肉绷紧如弓弦。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双眼在黑与灰之间快速切换,似在激烈对抗。
玉牌忽明忽暗。
突然,他右臂猛地一挣,竟挣断半截龙鳞。阿渔痛哼一声,龙躯收紧,更多鳞片因反震出现细裂。她不肯松手,死死缠住,哪怕龙血顺着伤口滴落,在冰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陈默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想办法……救他……”
陈默站在三丈外,铁链垂落两侧,掌心发烫。他盯着敖烈胸前的玉牌,又看向阿渔缠绕的龙躯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攻击都可能伤及阿渔。可若再拖下去,敖烈彻底沦陷,第一个死的就是她。
“苏弦。”他低声。
苏弦盘坐未动,手指抚过琴弦裂口:“安魂曲能扰其识海,但需三息准备。他若暴走,来不及。”
“那就赌一次。”陈默右脚前移半步,铁链缓缓抬高。
就在此刻,敖烈猛然仰头,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他全身肌肉鼓胀,衣袍寸寸炸裂,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纹路,如血管般蠕动。玉牌脱离手腕,悬浮于胸前,幽光汇聚成一点,直射其胸膛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仿佛心脏炸裂。敖烈整个人剧烈膨胀,胸膛皮肤崩开,露出皮下一只缓缓旋转的黑色眼状印记——瞳仁由无数扭曲符文组成,边缘流淌着暗红血丝。
阿渔龙躯猛颤,惊叫出声:“不——!”
敖烈双臂猛然发力,轰然挣断龙缠。他漂浮半空,身体不再属于人类,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那印记重塑。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掌,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再次凝聚出刺目的龙元。
可这一次,不再是银蓝,而是混着黑雾的紫红。
他缓缓转向陈默,双目全黑,声音如金属刮擦:“目标确认。执行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