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的搏动愈发急促，仿佛大地深处藏着一颗狂跳的心脏。岩层裂缝中，那枚漆黑符印依旧悬浮不动，眼缝里的黑雾如漩涡般旋转，每一次转动都让脚下的震动加剧一分。陈默左眼骨纹滚烫，掌心旧疤也隐隐发烫，他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拽过苏弦将他拉至身后，同时十二条铁链自剑匣中暴起，在头顶交织成网。
“低头！”他低吼。
话音未落，头顶雪岭轰然崩塌。积雪裹挟着碎石如瀑布倾泻而下，瞬间将三人所在的岩台彻底掩埋。黑暗扑面，寒气刺骨，呼吸变得艰难。铁链接连震颤，撑起一个狭小空间，勉强护住他们不被压垮。
阿渔蜷在角落，耳后鳞鳍微微抖动。她能感知到地下寒流正迅速汇聚，冰层即将全面断裂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用等邪祟出手，他们就会被活活冻死在这片雪坟之中。
“不行……得出去。”她咬牙撑起身子，双手按地，龙息在体内翻涌。
陈默察觉到她的动作，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阿渔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摇头，随即双臂一展，身形暴涨。银白龙鳞迅速覆盖全身，螭龙真身盘旋而起，龙口张开，一道炽热龙息喷薄而出，直冲上方厚雪。
雪层遇热即融，水汽蒸腾，形成一条倾斜向上的融道。热流逼得陈默后退半步，铁链收拢护住苏弦。阿渔龙尾一甩，撞开残雪，率先钻了出去。陈默紧随其后，一手扶起苏弦，借着融道斜坡奋力攀爬。三人刚脱离雪堆，身后整片岩台便在一声巨响中断裂塌陷，坠入深渊不见踪影。
风雪未歇，远处山体仍在晃动，裂痕不断蔓延。陈默站稳脚跟，抹去脸上冰渣，铁链缓缓收回背后。他望向阿渔，她已变回人形，脸色苍白，左肩蹭破了一块皮，血丝顺着袖口渗出。
“还能走？”他问。
阿渔点点头，抬手擦了擦嘴角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能。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”
苏弦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，十指还在微微抽搐。他闭着眼，耳朵微动，听着风中的动静。“地气紊乱得厉害，”他说，“不只是震动，是有人在引动脉络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身影从北面踏雪而来。步伐稳健，每一步落下，雪面竟不曾凹陷。那人披着深青色龙纹长袍，披风猎猎，面容冷峻——正是敖烈。
“龙宫有稳脉阵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可镇地动。再不走，整座雪岭都会塌。”
陈默立刻横跨半步，挡在阿渔和苏弦之前，铁链无声滑出三尺，白焰隐现于链梢。他盯着敖烈，眼神没有一丝松动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敖烈没看他，目光扫过三人狼狈的模样，最后落在阿渔身上。那一瞬，他的眼神有了波动，但很快压抑下去。
“我是她父亲。”他说，“也是现在唯一能带你们活命的人。”
阿渔站在陈默侧后方，手指攥紧了衣角。她想上前，又不敢动。眼前这个男人曾下令追捕她，也曾将她关进禁地。可此刻他站在这里，语气里没有命令，只有紧迫。
“海面下三十丈，”敖烈抬手指向东南方向，“龙宫琉璃光已现。那是稳脉阵启动的征兆。你们若不信我，大可留下等死。”
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，不远处一座雪峰轰然断裂，砸入谷底，激起漫天雪尘。陈默眉心跳了跳，左眼骨纹再度发烫——不是预警，而是确认：这震动正在加速，已经没有时间犹豫。
“苏弦。”他低声。
苏弦坐在地上，双手仍护着骨琴。他盲眼朝向敖烈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气息紊乱……但他没说谎。那阵法是真的。”
陈默盯着敖烈看了足足五息，终于收起铁链，白焰敛入掌心。他转身对阿渔伸出手：“走。”
阿渔没接，自己站到了前面。她看了敖烈一眼，没叫父王，也没问任何事，只是快步跟上前行的身影。陈默落后半步，始终与敖烈保持距离。苏弦被人搀起，脚步虚浮，但仍坚持自己走。
四人沿着雪坡向下，风势渐弱，但地底震动未曾停歇。越往前，地面裂痕越多，有的缝隙中甚至渗出暗红色的雾气，带着腐臭味。敖烈走得极快，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。
行至半途，进入一段狭窄冰谷。两侧冰壁高达数十丈，顶部结满尖锐冰锥。刚踏入其中，陈默猛然顿住脚步。
“停下。”他低喝。
几乎在同一刻，冰谷中央地面骤然炸裂！数根漆黑触须破土而出，形如锁链，表面布满倒刺，直取敖烈咽喉与双臂。速度之快，连阿渔都只来得及惊呼一声。
陈默反应最快，铁链暴起，白焰斩出一道弧光，逼退侧袭的触须。阿渔化作螭龙，龙躯横扫，将另一根缠向脖颈的触须撞开。两股力量叠加，总算为众人争取到后撤的空间。
可第三根触须早已埋伏在地下，猛地贯穿敖烈右肩，将他整个人提起悬于半空。他闷哼一声，脸色骤变，挣扎间衣袖撕裂——一抹幽光从破口处闪现。
那是一块玉牌，边缘刻着扭曲纹路，中心嵌着一只闭合的眼形图腾。
与域主胸前佩戴的，一模一样。
苏弦虽看不见，却第一时间转向那处，盲眼微眯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他被控了。”
陈默瞳孔一缩，铁链瞬间绷直，白焰重新燃起。阿渔落地变回人形，单膝跪地喘息，抬头望着被高高吊起的父亲，嘴唇颤抖，却说不出话。
敖烈在空中挣扎，右手试图去捂玉牌，却被触须勒得更深。他额头青筋暴起，额角渗出血迹，声音断续：“快……走……别管我……它要的是引路人……你们不能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触须猛然收紧，将他拖向冰壁深处。裂口迅速合拢，只留下一道新鲜划痕和滴落的血迹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铁链垂落两侧，指尖发麻。他盯着那道闭合的裂缝，一动不动。阿渔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左肩伤口还在渗血，她走到陈默身边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他还活着。”
苏弦盘坐在碎石上，双手抚过骨琴表面的裂痕，低声：“玉牌能控人，也能传讯。刚才那一眼，不是偶然。”
风停了。雪也不下了。整个冰谷陷入死寂，唯有地底震动仍在持续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陈默缓缓抬起手，摸了摸眉骨处的抓痕。那里已经开始发烫。他看向阿渔，又看向苏弦，最终望向冰壁深处。
他迈步向前，踩碎了一地冰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