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层还在轻轻抖动。陈默站在废墟边上,脚下的石头裂开了一条缝,下面透出一点红光,照得他裤腿发暗。他左手扶着苏弦的肩膀,右手慢慢伸进怀里。
骨尊令一直贴身带着,沾了汗和血。拿出来的时候,手指有点黏。他没低头看,只是把令牌举到面前,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心静了下来。感觉像沉进了很深的水底,顺着血脉往远处探去。黑焰已经灭了,大殿也塌了,但在很远的地方,还有一点黑色的东西在动,很轻,像心跳还没停。
他睁开眼,喉咙动了动,声音很哑:“邪尊没死。”
阿渔站在他右边后面,肩膀上都是灰。听到这句话,她抬起了头。苏弦没动,背靠着断掉的石柱,手放在膝盖上,手上的血刚结痂,又被压开了。
陈默转过身,看了他们一眼,最后看向前面。他举起骨尊令,声音不大,但说得清楚:“我们要铸一把剑。”
没人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烧焦的味道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知道这话突然,但他不能等。手臂里的八骨将还在发热,那是提醒——邪尊没死,只是散开了,藏在地里、空中、人心里。要彻底杀死它,必须有一把能劈开天地的剑。
阿渔动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。耳朵后面的鳞片轻轻颤了一下。她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,忽然吸了口气,跳了起来。
她在空中变了形。银白色的龙身盘旋升起,龙鳞反光,天上出现一片海的影子——是东海的方向。龙低下头,声音从高处传来,有点空:“龙宫有龙骨,可以做剑身。”
说完,她落下,变回人形。脸色更白了,肩膀晃了晃,但她没扶墙,也没伸手要帮忙,就站着。
陈默看着她。他知道这代表什么。龙骨不是普通东西,是龙族的重要之物,拿一根就是大罪。她不说理由,也不解释,只是为他指路。
他点点头。
接着看苏弦。他还是坐在地上,把裂开的骨琴放在腿上。琴早就没了声音,弦断得只剩半根卡在缝里。他伸出右手,指尖碰到断弦,立刻流出血来。
他咬牙,拨了一下。
声音很短,像风吹过荒地。腰间的七块调音玉本来是黑的,现在泛起红光,像是被点着了。玉之间连出细线,画出一幅星图,在空中晃了几下,停在一个地方——中州,天机阁。
“星辰铁在中州天机阁。”他说完,嘴角流出血,手却没松开琴。
陈默走过去,蹲下摸他的手腕。脉搏很弱,但还有。他抬头看向天机阁方向,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海。两个地方离得很远,中间是破碎的山河。
他站起来,把骨尊令放回怀里,拍了拍剑匣。封印的符纸早没了,七把骨刃合成了虚剑,还在里面,压得他肩沉。他没打开,也不用打开。
他看向阿渔。
阿渔明白,点头,再次跳起。龙身腾空,尾巴一卷,把他带上背。她飞得不快,翅膀边缘还有烧伤,扇动时有点响,但飞得很稳,等他坐好。
陈默抓住她脖子边的骨头,没说话。
下面,苏弦撑着琴柱,慢慢站起来。腿软,试了两次才站稳。他拄着断琴,一步一步往西走。每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下血印,但他没有回头。
陈默低头看他。
苏弦抬起下巴,算是回应。
然后,阿渔起飞。
龙绕了一圈,朝东海飞去。风迎面吹来,有点湿。陈默趴在龙背上,看见下面的裂缝正在慢慢合上,像伤口结疤。远处出现了山影,虽然模糊,但确实是山。
他摸了摸左眼。骨纹不见了,但旧伤有点烫。手掌上的伤口没好,蹭在龙鳞上,留下一道淡红。
飞了一段后,他回头看。
苏弦已经变成一个小点,一个人走着,拐杖点地,身影摇晃但从不倒下。再远些,是那座完全塌掉的宫殿,灰尘落尽,只剩一片黑岩,浮在空中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胸口——那里有骨尊令,也有八骨将最后的光。他知道前面很难。龙骨不好拿,星辰铁更难抢,铸剑一定会有牺牲。但他不能再等别人帮他。
风变大了,吹得衣服啪啪响。阿渔飞得越来越稳,翅膀划开云层,银光照下来,像一条路通向远方。
突然,他感到怀里的令牌烫了一下。
很轻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不动声色,只把手按得更紧。
前面云裂开一道口子,透进一丝光。不算亮,但能看清了——东海的轮廓出来了,海浪翻滚,岸边有礁石,还有沉船,也有他去过的渔村。
阿渔也感觉到了,调整方向,往海岸偏了一点。
陈默松开令牌,握住了剑匣。七把骨刃合成的虚剑还在里面,等着重铸。现在它只是半成品,像火熄后的一块铁。
但总得有人重新点燃它。
他抬起头,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面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龙影掠过浪尖,影子被阳光拉长。远处渔村屋顶上,一个晒网的老汉抬头看天。他先看到光,再看清是条龙,手里的网绳掉了也没捡。
接着,几个人从屋里跑出来,指着天空喊。消息会传开,很快整个九溟都会知道——仙人没走,他们回来了,正往不同方向去。
有的往东,有的往西,有的留在原地走。
但他们,都还在路上。
阿渔飞过最后一道海沟,速度慢下来。她没直接冲向龙宫,而是在一片浅滩上空转了一圈,像是在找入口。
陈默趴在她背上,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小心。他知道她在找路——龙宫不会随便出现,尤其是现在。
他刚想说话,胸口又是一烫。
骨尊令再次发热,这次更明显,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他立刻按住胸口,眉头皱起。
阿渔也感觉到了,龙身一顿,翅膀停在半空,悬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