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火还在烧,整个大殿都被火焰吞没了。那团旋转的星云也被火裹住,发出滋滋的声音,空气中满是焦臭味。邪尊的身体一块块掉落,变成灰烬落下来。他最后吼了一声,声音很可怕,不像人也不像动物,里面带着愤怒、不甘,还有一点空洞。吼完之后,他的身体撑不住了,星云炸开,中间那只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碎成黑点,消失在火里。
火慢慢变小了。陈默还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不敢重,怕一动就会散架。左眼之前烫得像要炸开,现在只剩一点温热,骨纹已经熄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裂开了口子,血和黑灰混在一起,结成了硬壳。右边肋骨疼得厉害,每次呼吸都像里面有刀刮。他记得自己掰断了两根肋骨插进灵核引火,现在骨头歪着卡在肉里,一动就剧痛。
大殿安静下来。黑云退去,屋顶裂开几道缝,外面的光透进来,虽然灰蒙蒙的,但确实是光。地上的符文全碎了,锁链断成一段段,冒着烟。墙角堆着骨头,有守灵者的,也有打斗时飞过来的碎片。八骨将原来站的地方,只剩下五个淡淡的影子,模糊不清。他们站着没说话,也没动,好像在等什么。
阿渔从空中掉下来,没有变龙,以人形落地,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。她肩上还有一片鳞没褪掉,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她喘得很重,每吸一口气都有杂音。她抬手擦了把脸,手指沾了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她没管这些,撑着地一点点挪到陈默身边,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,不动了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很轻。
陈默侧头看她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耳朵后面的鳍还张着,但不再发光。他没说话,慢慢抬起手,放在她背上。手很重,动作慢,但还是落下去了。他感觉到她在抖——不是冷,是累到了极点。他自己也在抖,那种颤抖从骨头里出来,压不住。
苏弦坐在不远处,背靠着一根断掉的石柱。骨琴放在怀里,已经裂成两半,琴弦全断了,只剩半根卡在缝里。他的手摊在地上,十指的皮肉都没了,露出白骨,上面还有血。他闭着眼,不看任何人,呼吸很浅,但胸口还有起伏。听到阿渔的话,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声,也算回应了。
陈默慢慢收腿,想站起来。刚用力,右腿就软了,差点又跪下。他咬牙撑住,左手扶住阿渔的肩膀借力。这次终于站稳了。他低头看自己:衣服破烂,全是烧痕和血迹,腰上的铁链断了几根,玄冥剑匣还在背上,但封印的符纸不见了。他伸手摸了摸剑匣——七把骨刃合成了虚剑,现在还在吗?他没力气打开看。
他抬头看向门外。门还在,但那种压迫感没有了。外面不再是混乱的虚空,空间慢慢恢复正常,远处出现了几点星光。空气中的腥味淡了,有一点像雨后泥土的味道,很淡,但真实存在。他知道,邪气在退,地脉在恢复,九溟正在变好。
他收回目光,看着阿渔。她闭着眼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头还靠在他肩上。他抬起右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——发丝沾着血和灰,乱糟糟的。他没擦,就这样留着。
“走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们回九溟,重新开始。”
阿渔没睁眼,只是轻轻点头。
陈默转身面对剩下的八骨将。他们的影子更淡了,像随时会散的雾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没说话。为首的骨将动了一下,上前一步,把手轻轻放在他掌心。感觉很轻,像风吹过皮肤。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五个影子都碰了他的手。最后一人碰上的时候,所有影子闪了一下,变成细小的光点,绕着他手臂一圈,钻进皮肤里消失了。
一股暖意从手臂传到胸口,这不是灵力,也不是力量,更像是一个确认——他们还在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。
他看向苏弦。苏弦也朝他这边看,虽然眼睛闭着,但他知道方向。他用手肘撑地,想站起来。第一次没成功,琴滑了。第二次抓住断柱,用力拉起自己。腿没力气,身子歪斜,全靠柱子撑着。他没说话,拄着断掉的琴,一步一步朝陈默走来。
走到近前停下。两人隔了一步距离。苏弦微微抬了下巴,算是回应。陈默伸手扶住他胳膊,没多说,用力一拉。苏弦顺势靠过来,半个身子压在他肩上。陈默没推开,站得更稳了些。
这时阿渔也动了。她撑着地想站起来,试了两次才成功。陈默腾出一只手,把她拉到身边。她脚步不稳,整个人靠着陈默,但他不觉得重。他一手扶着苏弦,一手拉着阿渔,三个人站在大殿中间,面前是敞开的大门,门外是渐渐清晰的虚空。
他迈出一步。
脚踩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音,像是踩在灰或土上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再看大殿。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了——邪尊死了,阵法毁了,连那块黑石头也成了粉末。一切都结束了。
他又迈一步。
八骨将的光在他体内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他的脚步。苏弦拄着琴,走得慢,但从不停。阿渔走另一侧,脚步晃,但坚持自己走。三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。
门越来越近。外面的光照进来,有点刺眼。陈默眯了下眼,没用手挡。他让光照在眼皮上,感受那份久违的温暖——不是地火的烫,也不是黑焰的灼,而是天上的光,照在人身上的那种温度。
他们跨出门槛。
脚下不再是石板,是一片浮着的岩层,表面有细小的裂缝,底下透出微弱的红光,像大地在呼吸。导航珠挂在他腰间,原本没光,现在忽然一闪,亮光指向东南。他知道,那是回九溟的方向。
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。门还在,但已经开始塌了,石头一块块掉下去,沉进虚空。大殿终会消失,这片地方也会被天地修复,以后没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。但记得的人,永远不会忘。
他转回头,握紧阿渔的手,另一只手仍扶着苏弦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三人继续往前。岩层在脚下轻轻震动,像某种节奏。远处,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,照在漂浮的碎石上,映出淡淡的金边。阿渔走得很慢,中途绊了一下,陈默立刻伸手搂住她肩膀,让她靠得更紧。苏弦走在最后,琴柱点地的声音很轻,一下,又一下。
他们走得很慢,但从不停下。身后,宫殿彻底倒塌,灰尘落入虚空,不留痕迹。
前方,光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