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在脚下滚动，发出沙沙声。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阿渔立刻跟上。风从谷底吹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，很难闻。
他停下，左手按住胸口。布包里的玉牌很冷，寒意透过衣服往身体里钻。他没去拿它，只是闭了下眼，看向前面。
前面三里远的地方，地面塌下去一个大坑，像个漏斗。岩石歪歪扭扭，像是被谁硬掰开的。天上没有云，但颜色发紫，越往中间越深，最后变成一道黑色的缝，竖在那里，一人多高。
那就是入口。
阿渔走到他身边，小声说：“那里……有东西。”
她耳朵后面的鳞片张开了，轻轻抖着。她没再多说，手已经摸到了刀柄。
两人继续走，脚步越来越慢。越靠近，空气越沉，呼吸也不顺畅了。地上开始冒出黑色的晶体，一根根从土里冒出来，像骨头刺，尖上有点红光。
突然，陈默抬手示意停下。一块小石头滚向那道黑缝。还没碰到，就被撕成粉末，飘进了裂缝。
他们站的位置刚好躲过了那一片。陈默低头，看见泥土里埋着半截指骨，上面刻着花纹，和玉牌上的图案一样。
“这不是自然长出来的。”他蹲下，用剑鞘挑起一块晶体看了看，“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
阿渔盯着裂缝：“有人守着。”
话刚说完，黑缝两边的暗处走出几个影子。它们弯着腰，手脚很长，关节反着弯，身上覆盖着灰黑色的壳，脸上没有眼睛鼻子，只有一条横着的口子。站定后，它们嘴里吐出红雾，在空中连成一条线，通向裂缝里面。
“和玉牌的味道一样。”阿渔低声说，“它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陈默不说话，右手慢慢往后伸，抓住玄冥剑匣的铁链。右臂还有点麻，动作慢，但他还是把铁链一点点拉了出来，拖在地上发出轻响。
第一只怪物猛地扑上来，速度快得看不清，直冲陈默脸。他偏头躲开，一拳打中对方肋部。拳头砸在硬壳上，咔的一声，怪物飞出去，落地后马上爬起来，一点事没有。
“不怕疼。”他说。
第二只从侧面攻击，手臂甩出一条骨鞭。阿渔拔刀挡住，火星四溅。她借力翻身，落回陈默身后，背贴着他。
“左边！”她喊。
陈默转身，铁链横扫，缠住第三只怪物的腿，用力一拽，把它摔倒。他一脚踩碎它的头，但脑袋炸开后涌出一团红雾，又变成了新的身体。
“杀不死？”阿渔皱眉。
“不是杀不死。”陈默盯着裂缝，“只要那道缝开着，它们就能一直复活。”
第四只、第五只一起冲上来，动作整齐，像是被同一个东西控制。陈默挥链迎战，铁链呼呼作响，逼退两只。但他右臂还是麻的，反应慢了一点，第六只绕到背后，爪子直插他后心。
阿渔更快，短刀扔出去，钉穿那只怪物的手腕。她冲上前，一脚踢开它，退回陈默身后。
“你还行吗？”她问。
“还能打。”他说。
其实他已经出汗了。刚才那一击要是打实了，不死也重伤。他咬牙，嘴里尝到血腥味，脑子清醒了些。左眼里出现红色纹路，像烧红的印记。
焚天骨狱——启。
地面震动，一圈焦黑从他脚下扩散。地下升起白骨虚影，围成一圈挡住怪物。空气变热，黑色晶体开始发红发热。
“好热。”阿渔说着，却没有退，反而靠近一步，“我能撑。”
陈默没回头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背靠背。”
她马上明白，转身贴紧他。两人背靠着背，形成最稳的姿势。怪物们动了，分成两拨，一拨正面进攻，一拨绕后偷袭。
三只冲上来，陈默甩动铁链，灌入力量，链条燃起白火，打出一片冲击。三只怪物被掀翻，外壳炸裂，红雾乱飞。
后面两只刚跳起，阿渔一把拉陈默往下趴。两人同时蹲下，怪物扑空飞过。她顺势翻滚，抽出另一把刀，一刀砍断其中一只的腿。
“上面！”她突然抬头。
陈默抬头一看，四只飞行怪物从裂缝上方俯冲而下，手像翅膀，指尖滴着黑水。他来不及站起来，就地一滚，铁链横扫。白火扫过，两只翅膀烧毁，掉在地上抽搐。
剩下两只分别扑向两人。阿渔跳起来迎战，体内龙血爆发，身体变大，银白色的螭龙现身。她尾巴一扫，把一只抽飞撞墙，张嘴喷出寒气，冻住了另一只下半身。
陈默趁机再催力量。地面裂开，更多白骨升起，暂时压制住敌人。他喘口气，右臂越来越麻，像无数针在里面扎。
但他不能停。
铁链收回剑匣，他双手握住两端，猛地拉开。铁链绷直，白火顺着蔓延，在他手中化成一把燃烧的长兵。
他冲向被冻住的怪物，一链砸下。白火炸开，外壳碎裂，红雾还没散就被烧光。
阿渔落地，恢复人形，肩膀有伤口，血顺着胳膊流。她没管，只看着陈默：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剩下的怪物全都后退，缩到裂缝边的阴影里。只剩五只，全部趴着，嘴里不断吐出红雾，连向裂缝更紧了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？”她问。
陈默盯着黑缝，眉头跳了一下。玉牌贴着胸口的位置越来越冷，快要把皮肤冻伤。他不动它，只是抬起手，让阿渔别乱动。
五只怪物不动，但气息在变强。红雾交织成网，罩住了整个区域。
“不是在等。”陈默说，“是在合体。”
话刚说完，其中一只站直，四肢扭曲，背上鼓起一个大包。其他四只冲上去撞它。包炸开，一只更大的怪物出现，外壳暗红，眼睛闪着和玉牌一样的光。
它没马上攻击，而是抬起手，指向陈默胸口。
“它认得玉牌。”阿渔低声说。
陈默冷笑：“那就看看，这东西到底是谁的。”
他左手伸进怀里，一把扯出布包，扔在地上。布打开，暗红玉牌露出来。瞬间，裂缝里的黑气翻滚，新怪物尖叫一声，猛冲过来。
陈默早有准备，强行提起力气，铁链横扫。白火撞上怪物，轰的一声炸开。他被震退两步，脚在地上划出深痕，但没倒。
阿渔跳起，龙爪抓住怪物肩膀，用力一扯。骨头断了，但怪物反手一甩，把她砸向岩壁。她在空中转了个身，尾巴拍地缓冲，落地时单膝跪地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陈默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擦掉嘴角血，站起来。
两人再次背靠，面对剩下的四只怪物。虽然数量少了，但每一只都更强，行动一致，明显被同一个意识控制。
陈默左眼的纹路发烫，体内力量奔腾。他知道不能再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焚天骨狱催到极限。地面焦痕快速扩大，大量白骨升起，围成半圆，把四只怪物困住。
阿渔忽然感到头顶风动，抬头一看。最后一只飞行怪物不知何时绕到了上方，正蓄力俯冲，爪子闪着锋利的光。
她没躲。
反而迎着它跳起，半空变龙，龙头直接撞上对方胸口。空中炸开一团红白混合的雾。她用身体挡下致命一击，翅膀却被划开两道大口子，血洒满天。
但她赢了。
她落下时，被陈默接住。他单膝跪地承受冲击，左手撑地才没摔倒。阿渔变回人形，脸色苍白，靠在他肩上喘气。
“还能打吗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：“打到底。”
陈默站直，轻轻把她放下。铁链再次燃起白火，他一步步走向被困的三只怪物。它们想逃，但白骨牢笼很结实。
他举起铁链，白火凝聚成矛。
第一只被刺穿，当场烧光。第二只转身想跑，被寒气冻住，接着被铁链打碎。第三只想逃，被阿渔扔出的刀钉住脚，陈默一链重砸，彻底消灭。
最后一丝红雾消失了。
裂缝前安静下来。
陈默拄着铁链，喘得很重。右臂完全麻木，好像不是自己的了。阿渔扶住他肩膀，两人站着，看着那道依旧开着的黑缝。
玉牌躺在地上，表面多了一道新裂痕。裂缝里，黑气还在流动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们知道，这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