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滚落,裂缝前的空气突然停了。不是风停了,是连风都不敢动了。陈默嘴里有血腥味,右臂垂着,像断了一样。他没管这些,用左手撑地,慢慢站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缝。
阿渔站在他身后半步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血顺着胳膊滴到地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她喘得厉害,但手一直没离开刀柄。
玉牌躺在地上,裂痕比刚才更宽了,红光从缝里透出来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呼吸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小石头晃动,是从地底传来的响声,像骨头被压碎的声音,一直传到脚底。两人站不稳,差点摔倒。陈默咬牙撑住,左眼突然疼起来,皮肤上浮出一道纹路,像新伤。
黑缝动了。
它不是变大或变小,而是扭动,像一张嘴正在成形。接着,一只手伸了出来——漆黑发焦,手指肿胀,指甲弯得像钩子。
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,猛地一撕。
黑缝被扯开两尺,一股臭味冲出来。一个巨大的身影走出来,落地时地面炸裂,裂纹向四周散开,碎石乱飞。
它有三丈高,全身暗红,像是用干掉的血块堆出来的。脑袋上没有脸,只有一道横着的口子,不断滴下黑色黏液。胸口插着半截断骨,上面刻着和玉牌一样的螺旋纹。
陈默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是守门者。
“退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几乎被风吹走。
阿渔没动。她看着怪物胸口的花纹,耳朵后面的鳞片微微张开,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怪物低下头,嘴慢慢拉开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血脉……残片……在这。”
它说话了,说的是“他们”。
陈默不再废话,右手猛拉铁链,剑匣中抽出长链,白火瞬间燃起。他左脚往前一步,脚下地面焦黑,一圈白骨形成的屏障立了起来。
阿渔也动了。她拔出刀,刀锋划过掌心,鲜血落下,龙息化作寒气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怪物抬手,一掌拍下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预兆,就是一掌落下。陈默只能把铁链接到头顶硬接。
轰!
巨力压下来,他膝盖一弯,整个人陷进土里三寸。铁链嗡嗡作响,白火快灭了。阿渔的寒气刚碰到怪物的手就碎了,余波扫过她的肩,旧伤崩裂,鲜血喷出。
她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。
“打不过。”陈默吐出血沫,“差太多。”
话还没说完,第二掌已经来了。横扫过来,手臂带起黑风,所过之处地面炸裂,白骨屏障全部粉碎。陈默拉着阿渔侧身翻滚躲开,后背擦过碎石,脊椎一阵发麻。
他趴在地上喘气,右臂完全不能动,经脉像被刀割断一样。不能再拖了。
他抬起左手,狠狠咬破舌尖。
一口血喷在铁链上。
嗤——
白火暴涨,颜色从红变成蓝,火焰顺着铁链烧到手腕。他身体一震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冲出来。脚下的焦痕迅速扩大,蔓延到怪物脚下,几根白骨虚影刺出,钉住了它的脚踝。
怪物怒吼,低头看去,嘴里的黑液翻腾。它用力一挣,白骨碎了,动作却慢了下来。
“现在!”陈默低吼。
阿渔早就准备好了。她双手合十,银光从体内涌出,顺着胳膊流向手掌。皮肤泛起淡淡鳞光,体温下降,呼出的气息变成了霜雾。
她不能变成龙——之前那一战耗掉了大部分力量,强行变身会伤到根本。但她还能燃烧。
她咬破嘴唇,一口龙血喷在掌心。
银光炸开,像闪电打进铁链。陈默感到手中一热,铁链震动,白火和银光缠在一起,凝聚成一支发光的长矛,矛尖直指怪物胸口。
“走!”他大喊。
两人同时发力。
光矛飞出去,划破空气,发出尖啸。怪物想挡,来不及了。光矛穿过胸口,贯穿那半截断骨,整支没入。
轰!
黑雾炸开,上半身炸碎,嘴疯狂扭动,发出惨叫。它后退几步,双手抓向胸口,想拔出光矛,但银火已经顺着断骨烧进身体。
陈默不给它机会。他跳起来,哪怕右臂剧痛,还是紧紧握住铁链,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去。
光矛在怪物体内爆炸。
巨响响起,黑雾四散,残躯炸成碎片,落地后还在抽搐。几秒后,终于不动了。
裂缝前安静下来。
陈默单膝跪地,拄着铁链喘气。浑身湿透,冷汗混着血水。左眼的纹路还很烫,他不敢闭眼,怕一闭就醒不来。
阿渔走过来,脚步不稳,脸色苍白。她蹲下,伸手摸他的脸,发现他在抖。
“还活着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声音沙哑。
她笑了笑,身子忽然一歪,差点倒下。陈默伸手扶住她肩膀,手下一热——伤口又裂了,血已经浸透衣服。
“包一下。”他说。
她摇头:“没时间。”
确实没有。裂缝还在,但已经开始合拢。边缘的黑色晶体一块块断裂,掉进虚空,无声无息。里面的黑暗更深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光。
必须进去。
陈默站起来,一手撑链,一手搂住阿渔的腰。她没推开,靠在他身上,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摔了你也得捞我。”
他没笑,只是点头。
两人一步步走向裂缝。每走一步,地面都在震,像是大地不想让他们过去。玉牌在他怀里剧烈震动,贴着胸口的地方发烫,像是在回应裂缝里的东西。
离裂缝还有三步,身后突然传来闷响。
他们回头。
那具尸体正在融化,黑雾渗进地面,顺着裂缝爬行,最后聚成一点,沉入地下。原地留下一个暗红色印记,形状和玉牌上的螺旋纹一模一样。
“有人留下的。”阿渔低声说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知道是谁做的,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。
他转身,一脚踏进裂缝。
脚底落空的瞬间,空间扭曲。他感觉身体被拉长,骨头咯吱响,耳朵里全是尖叫声。阿渔死死抓着他衣角,指尖冰凉。
下一秒,两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陈默滚了半圈,立刻坐起,环顾四周。灰雾弥漫,地面是硬黑石,踩上去会留下痕迹。头顶没有天,也没有光,只有云一样的东西缓缓流动。
他们进来了。
阿渔趴在地上咳了几声,嘴角又有血。她抬手擦掉,冲他眨了眨眼:“没死吧?”
“没。”他伸手扶她。
她借力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站住了。两人并肩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前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两边墙上有些模糊的痕迹,像是字,又像是人抓出来的。雾太浓,看不清尽头。
陈默从怀里拿出布包,打开。玉牌裂得更厉害了,红光忽明忽暗,像快要熄灭的火。
他重新包好,放回怀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阿渔点头,往前迈了一步,依旧站在他侧后半步,护住左边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黑石地面,慢慢往前走。雾气流动,偶尔有微光闪过,像远处有人眨了下眼。
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