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右手仍紧握斩虚剑，剑尖距邪尊分身眉心仅半寸之遥。手臂早已僵直，血从指尖滴落，在空中划出细长的红线。骨骼在体内发出碎裂的声响，左眼的骨纹逐渐发黑，仿佛要烧穿他的头颅。
阿渔的龙尾松开了。
她最后一点金光自喉咙深处挤出，身体开始下坠。忽然，她的手猛地抬起，用尽全身力气拍向陈默的肩头，那一击沉重而迅疾，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走！”
陈默被推得踉跄后退，脚下地面寸寸开裂。他没有回头，左手猛然伸出，五指张开又狠狠收紧，死死扣住阿渔的手腕。指甲深陷进她的皮肉，鲜血渗了出来。
“我不走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铁，砸在地上生根。他试图将剑再向前送一寸，可就在此刻，分身的躯体骤然鼓胀，胸口裂缝扩大，紫光翻涌其间，似有某种力量即将爆发。
阿渔的嘴唇微微颤动，却未能发出声音。她闭了闭眼，又缓缓睁开。耳后尚存两片透明鳞鳍，其中一片轻轻一震，随即脱落。那片鳞随血飘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与此同时，陈默腰间的骨链断下一截。铁链腾空而起，与那片鳞相撞，两者纠缠盘绕，一圈又一圈，化作一条染血的绳索，一端连着陈默的手臂，一端缠在阿渔的手腕上。
远处虚空中，出现了一道门。
它原是一道细微裂缝，此刻开始闪烁，边缘不断收缩——那是星老留下的坐标，通往邪尊本体所在之地。吸力一波强过一波，周围的碎石、残骨尽数被卷入，瞬间湮灭。
分身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，面容如水面般晃动。嘴巴张至极限，却无声无息。下一瞬，整个身体猛然膨胀，紫黑色的能量自每一道裂痕中喷薄而出。
阿渔嘴角溢出血丝。她望着陈默，眼神轻柔，像是在说一句话，却没有声音。
陈默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他点头，反手将斩虚剑插入背后的剑匣。他已经无力持剑，只能靠断裂的铁链勉强固定。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阿渔，不肯松开。
那条由鳞与链交织而成的血绳绷得笔直。
门户传来的拉力越来越强，他们的身体离地而起，朝着那道缝隙飞去。风在耳边呼啸，并非寻常声响，而是空间撕裂的声音，如同布帛被硬生生扯开。
分身炸开了。
没有轰鸣，反而异常寂静。一团黑紫色的光芒骤然爆裂，瞬间吞噬整片战场。冲击波紧随其后，擦过陈默的后背，衣衫瞬间化为灰烬。他感到骨头断裂的剧痛，却仍用力将阿渔往怀中一揽。
他们的速度更快了。
门户已缩成拳头大小的孔洞。光绳的一端开始融化，火星簌簌落下。陈默低头，发现自己的手指正逐渐变得透明，仿佛正被空间磨蚀殆尽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九溟还在。
焦土之上，有嫩绿悄然萌发，微小却真实地活着。北方冰川出现裂痕，融水自下方渗出。东海海面泛起金光，似有生灵在深渊中游弋。中州废城的屋檐瓦缝间，一株青草破壳而出。
风从那片大地吹来，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陈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笑，但眼神变了。他转回头，死死盯住那即将闭合的洞口。血绳只剩一半，连接他们的部分正一寸寸消失。阿渔的腿被空间边缘割伤，鲜血漂浮空中，凝成点点红珠。
她的头靠在他肩上，双目紧闭。但手腕的脉搏仍在跳动，微弱，却未曾停歇。
陈默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。呼吸粗重，每一次都像拉动破旧风箱。意识正在涣散，身体越来越轻，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烟尘。
但他始终没有松手。
血绳仅余三圈。
门户边缘锋利如刀，冷酷地切割着最后的连接。陈默抬起脚，狠狠蹬向虚空，仿佛踩踏着无形阶梯。这一蹬让他们彼此靠近了几寸。
只剩最后一圈。
一股巨力猛然拽来，两人疾速前冲。陈默最后看到的，是九溟大地上那一抹初生的绿意。
紧接着，黑暗吞没了他们。
门户彻底闭合。
最后一丝光熄灭之际，陈默的手指，仍紧扣在阿渔的手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