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了意识的瞬间,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不是抓,也不是握,只是轻轻蜷了下。他感觉不到痛,也感觉不到冷,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,只剩下一口气。耳朵听不见声音,眼睛看不见光,只有阿渔的手腕还在他掌心,温度一点点变凉。
他知道门已经关上了。
也知道他们活下来了。
空中突然出现一块黑色石头,看不清样子,边缘一闪一闪的。陈默咬破舌尖,嘴里有血腥味。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点燃手掌,黑火冒出来,推着两人飞向那块石头。
落地时膝盖砸进石面,裂开几道缝。他跪倒了,但还是把阿渔紧紧抱在怀里。她的脸贴着他胸口,呼吸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。龙尾断了一截,血从伤口流出来,滴在石头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
这里特别安静。
比之前的地方都静。没有风,没有声音,连空气都不流动。脚下的石头浮在空中,四周一片黑,只能看见远处插着很多骨剑——像一片死掉的树林,静静立着。
中间有一把大剑,通体漆黑,剑身上写着两个字:斩虚。
陈默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。它已经破了,铁链断了,剑刃全是裂痕。但那道从心口连到指尖的骨纹还在亮,光很弱。他摸了下左眼,那里很疼,骨纹发黑,像烧焦了一样。
他喘了几口气,慢慢扶正阿渔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她眼皮抖了抖,没睁眼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声音哑,“再等等。”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一条腿使不上力,骨头像碎了一样。每走一步,胸口就一阵钝痛。但他还是拖着身子往前走,一步一步走向中间的大剑。
剑座在下面,是个圆形的坑,大小正好能放下他的斩虚剑。可他刚靠近,一道灰白色的光冒出来,挡住他。
是禁制。
他看了几秒,抬起左手按住心口——那里有道旧伤,是他当初刺穿心脏换力量留下的。他用力一撕,伤口裂开,血顺着手指流下来。
他把血抹在剑上。
又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身。
忽然,“焚天”两个字闪了一下。
禁制晃了晃,裂开一条缝。
陈默立刻举起斩虚剑,狠狠插进剑座。
没有声音,但整个剑冢都在抖。周围插着的骨剑全都响起来,剑尖朝天,一根根慢慢离地。每把剑上都出现画面:青州的荒地、中州的地裂、北原的冰山、东海的深海悬崖……
那是九溟八域。
骨剑开始转圈,然后一起向外飞去,速度快得只剩影子,眨眼就不见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它们离开。
“去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守住该守的地方。”
话落,剑冢彻底安静。
最后一道光也没了。只有中央这把斩虚剑稳稳插在剑座上,剑身还是暗的,但气息变了,好像有了生命。
他转身走回阿渔身边,小心把她放平。她耳后的鳞鳍只剩一片,别的地方光秃秃的,像是被剥掉了。龙珠的光几乎看不见,藏在胸口,微弱地跳着。
他脱下外衣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自己坐到斩虚剑旁边,左手搭在剑柄,右手按在地上。石头很冷,带着一股死气。他不敢闭眼,怕一睡就醒不过来。
但他不能倒。
阿渔还没醒,这里还不安全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原本一片黑的地方,现在有一点光在动。不是星星,也不是火光,只是一道淡淡的光,慢慢靠近。
他不动,也不说话,就这么坐着。
过了很久,阿渔的手指动了下。
她慢慢睁眼,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看清。她看看头顶的黑,又看看四周空荡荡的剑冢,最后看到中间那把大剑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她声音很小,像是挤出来的,“骨尊说的剑……”
说完,她又闭上眼。
陈默听见了,没回应。他把手往她那边挪了一寸,指尖碰到她的衣角。
外面怎么样了?
青州有没有长出草?中州的地火还烧不烧?东海还能听见浪吗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现在只想让她多睡一会儿。
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,没松开。右手手指发白,死死抠着地面。他知道一旦放手,可能什么都保不住了。
远处那道光还在动。
越来越近。
他努力睁着眼,想看清是什么。
可视线已经开始黑。
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,斩虚剑震了一下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震动,是一种感觉,从剑传到手,再到心里。那一瞬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一个人背对着他,站在无数骨剑之间,手里拿着一样的剑,正慢慢转身。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斩虚剑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更清楚。
剑身上的“斩虚”两个字,微微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