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高台边上,脚下碎石不断掉进黑暗里。头顶的天空裂开了,露出一片漆黑。阿渔趴在他背上,很轻,呼吸也很弱。他左手掌心的骨戒已经长进肉里,和手臂上的龙形疤痕连在一起,一直在发烫。
三枚骨戒的力量在他身体里乱冲,骨头像要炸开一样。左眼的纹路火辣辣地疼,他咬破舌尖,靠疼痛让自己清醒。斩虚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,剑身轻轻抖动。
他伸手把剑拔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,前面的空间突然裂开。
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出来。那人全身像是由黑色星云组成,一边走一边散开又重新聚起来。他每走一步,周围的光就变暗一点,远处九溟飘来的灵气全被吸走。
是邪尊的分身来了。
那人抬手,空中一下子出现上百万只紫色眼睛。那些眼睛全都盯着陈默,射出光芒把他困住。
他已经无路可退。
陈默小心地把阿渔放在身后一块完整的石板上,自己向前走了三步。他把斩虚剑横在胸前,左手按在剑上。黑色火焰从手心涌出,缠上剑身,颜色忽黑忽金,还不稳定。
他需要时间让力量融合。
但敌人不会等他。
邪尊分身双手合十,空间立刻塌陷。四周的石头浮起来,接着被压成粉末。陈默死死踩住地面,右手用力抓住剑柄,不让身体被掀翻。
这时,阿渔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睛变成金色,像熔化的金属。她没说话,也没看他,直接站起来,身体一扭,变成一条十丈长的银白色龙。龙鳞闪着冷光,耳朵后面的鳍变成半透明的金纹,在空中轻轻摆动。
她猛地冲向邪尊分身,用尾巴缠住对方双腿,用力收紧。
轰!
星云身体出现裂缝,但很快又恢复。分身低头看她,发出刺耳的笑声。他张开双臂,更强的吸力爆发,想把她的龙身撕碎。
阿渔抬起头,大吼一声。
她的喉咙里,龙珠剧烈跳动,越来越亮。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但她不需要太久。
她看了陈默一眼。
眼里没有害怕,也没有不舍,只有催促。
下一刻,她咬破龙珠。
一口金色的血喷出来,打在斩虚剑上。
血雾散开时,剑开始震动。原本黑色的剑面浮现出古老的龙纹,和陈默手上的纹路一起亮起。两股力量终于连上了。
陈默明白了。
他不再忍着,放开所有力量。右手握紧剑柄,左手划过剑刃,割出一道深口。鲜血流下,混进龙血里。
骨狱火彻底爆发。
他跳起来,整个人冲进剑光中。斩虚剑在他手中拉出百丈长的光弧,剑气像网一样从天而降,罩住邪尊分身。
他大声喊:“邪尊!你错了!”
剑网落下的瞬间,他断了三根肋骨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没有停。断裂的地方冒出火焰,融入剑气。每一丝光都带着他的血、他的骨、他的命。
邪尊分身想反抗,却发现动不了。
阿渔的龙血已经渗进他的脚踝,变成看不见的锁链。火焰顺着血迹烧上去,吞噬星云身体。他想逃进虚空,但剑网已经落下。
咔——
第一道裂痕出现在胸口。
他怒吼,双臂变长,想撕开束缚。就在这时,天地变了。
九溟八域,同时升起光柱。
青州地下,青光冲天。
北漠冰层下,红光破冰而出。
西荒沙漠中心,黄光照亮天空。
南瘴林底,绿光撕开毒雾。
中墟废城,白光升起。
东海龙宫深处,金光穿透海面。
云岭古庙,紫光照亮山群。
幽原战场,蓝光点燃残魂。
八道光柱射向空中,全部注入剑网。
剑网变得结实,真的变成了一张封印之网。
邪尊分身被钉在原地,身体不断裂开,再也无法修复。他抬头看向黑暗,发出不甘的吼叫。
陈默单膝跪地,剑深深插进地面。他喘着气,断骨处不停流血,左手还紧紧抓着剑柄。视线模糊,但他知道——网还在。
阿渔的龙身还缠着分身的腿,但已经快看不见了。龙珠的光快要熄灭。她低声呜咽了一下,像是回应什么。
陈默想回头看看她,脖子却动不了。
他只能看着前方。
分身胸口裂开,里面不是星云,而是一截断掉的阶梯。黑色,泛着冷光,像被人一刀砍断后留下的。
原来这就是天梯。
原来它早就死了,只剩这个分身靠着执念活着。
“你要飞升?”陈默声音沙哑,“可你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分身不回答。
他拼命挣扎,想逃开。但八道光越来越强,剑网越收越紧。
陈默抬手擦掉脸上的血。
他知道,这样还不够。封印会破,分身也可能逃。但现在,它动不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,把剑从地上拔出。剑身上,龙纹和骨纹缠在一起,像一张活的网。
他往前走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走到分身面前。
“接下来,”他说,“轮到我了。”
阿渔的尾巴突然收紧。
最后一道金光从她体内冲出,打进剑网。
陈默举起剑,对准分身眉心。
剑还没落下,八道光柱忽然晃动。
青州的光微微颤动,好像有人靠近。
北漠的红光中,走出一个人影。
西荒沙地,有人踏着黄光而来。
南瘴林间,有人踩着绿光走出。
中墟废城,一个灰袍人站在白光顶端。
东海深处,龙宫门开,一道金影飞出。
云岭古庙,紫光中走出一个盲眼的人,手里抱着琴。
幽原战场,蓝光中燃起一堆白骨,那骨架捡起地上的刀。
八域的人,正一个个赶来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只知道,阿渔的吼声还在耳边。
斩虚剑离分身眉心只剩三寸。
分身的眼眶里,紫光疯狂闪动。
陈默的手,稳稳不动。
剑尖慢慢向前推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