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血落在阿渔的手背上，有点热。
陈默还闭着眼，脸贴在她的头发里。风停了，护罩也没了，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很慢，但很清楚。
他动不了手指，连眼睛都睁不开。全身的骨头像碎了一样，拼在一起，每喘一口气，胸口就疼得厉害。但他没松手，手臂还是紧紧搂着阿渔的腰。
他知道他们落地了。
身下是硬的，还有点湿。空气里有海的味道，还有一点旧旧的气息。他闻了一下，这味道他记得——龙冢。
阿渔以前说过，这是老龙族埋骨的地方，在海最深的位置。她说过的话，现在帮了他，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头顶是黑的，有很多裂痕。四周有断掉的石柱，上面刻着龙的样子。远处有一点光，像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阿渔。
她闭着眼，脸色很白，嘴唇没有颜色。耳朵后面的鳞鳍轻轻抖着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，手指发白，像是怎么也不肯放开。
“阿渔。”他叫她，声音很哑。
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。
没睁眼，但手又动了动，抓得更紧了。
陈默咬牙，想撑起来。左边肩膀和肋骨都断了，一用力就疼得受不了。他用右手撑地，手一软，差点趴下。他咬破嘴唇，再试一次，终于翻过身，靠在一块断掉的石碑上。
他喘着气，把阿渔轻轻抱进怀里，用自己的体温暖她。
她太冷了。
他知道她快不行了。龙珠没了，龙翼也碎了，刚才那道金光应该是她最后的力量。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是醒过来，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。
他不能倒。
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和灰，突然左手掌心一阵发烫。
低头一看，掌心的旧伤裂开了，流出血来。那是他以前练功留下的疤，形状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龙。现在这道疤开始发光，黑色的光顺着血管往上走。
这时，前面那点光动了动。
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不是活人。整个人是透明的，像一团银色的雾。眉心有一片古老的龙鳞，闪着微弱的光。他走路没有声音。
陈默立刻绷紧身体，想抬手，却发现斩虚剑不在身边。他记得剑本来插在护罩中心，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“别动。”那人影开口，声音像从水底传来，“我没有恶意。”
陈默不说话，盯着他看。
那人停下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。他看了看阿渔，然后抬起手，掌心里是一枚戒指。
骨戒。
灰白色，像是用龙骨做的。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隐约能看到一条龙盘着。戒指泛着冷光，不像金属，也不像石头。
“这是骨尊留下的。”那人说，“不认主人，只等对的人。”
陈默看着戒指，没伸手。
他知道骨尊的事——一个很早以前被背叛、被杀的存在。他也知道骨戒代表什么：力量，也是责任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带她来了。”那人看着阿渔，“龙冢不会为不信的人打开。她为你战斗，你为她活着。你们一起穿过风暴，来到这里。这就是答案。”
陈默不再说话。
他低头看阿渔。她还在昏睡，但胸口还有微微起伏。他伸手碰她耳朵后面的鳞鳍，指尖感觉到一点热。
够了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朝上。
那人走过来，把骨戒轻轻放进他满是血的手里。
刚碰到戒指，戒面上的龙纹突然亮起，一道金光顺着他的手臂冲上去。他闷哼一声，整条手臂剧烈抖动。掌心的黑光和戒指的金光缠在一起，往上传。
“啊！”他低吼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骨头发出响声，像要炸开。他咬牙坚持，左手紧紧抓住骨戒，不让它掉。
就在这时，阿渔突然动了。
她一只手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按在骨戒上。指尖流出血，滴在戒指的龙纹中间。
金光一下子变强。
整个龙冢都被照亮。
陈默掌心的黑纹和戒指的金纹合在一起，空中浮现出两个字——
斩虚。
这两个字悬在空中，慢慢转动，让人感到压迫。周围的石柱开始晃动，石头从顶上掉下来。
陈默还没反应过来，头顶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石头裂了，是空间被撕开了。一只眼睛从裂缝里伸出来，瞳孔是紫色的，边缘长着细小的触手。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十几只眼睛挤进来，围成一圈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邪尊的眼瞳。
它们同时射出紫光，直冲陈默手里的骨戒。
“滚！”陈默大喊。
他左手举起，掌心朝天。三枚骨戒同时发热，一股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。斩虚剑不知从哪飞回来，直接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。
他握住剑柄，用力拔起。
剑一离地，突然变长，足足有百丈。剑上缠着黑色火焰，那是焚天骨狱的力量。同时，一道金光从阿渔身上升起，顺着她的手流入剑身。
那是龙息。
现在的斩虚剑不再是普通的骨器，而是融合了龙族力量的武器。
陈默双手举剑，转身横扫。
剑光划过，发出轰鸣，直接砍向那些眼睛。
第一个被砍中的当场爆开，紫血溅得到处都是。第二个想躲，慢了一点，被剑气削掉一半。第三个放出屏障，挡不住剑上的龙火，屏障立刻融化。
一剑，干掉一半。
剩下的眼睛后退，聚在一起，变成一面墙。它们一起射出紫光，合成一道粗大的光柱，打向陈默。
他没退。
左手骨戒亮起，掌心的“斩虚”二字变成盾牌挡在前面。光柱撞在盾上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盾出现裂痕，但没破。
他趁机再挥剑。
第二剑更快，更狠。
剑光像弯月一样扫过，覆盖所有剩下的眼睛。轰的一声，全部炸成黑灰，像雨一样落下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剑尖点地。
他喘着气，全身发抖。左眼的骨纹还在闪，但已经开始变暗。他低头看阿渔，她的手还按在骨戒上，人已经晕过去了。
他慢慢蹲下，把她抱起来，背在背上。
这时，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，海水倒灌进来，不是往下流，而是往上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。石柱一根根断掉，砸在地上。
那人还站着，没动。
“这里保不住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走吧。”
陈默抬头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没回答。他抬起手，指向阿渔耳朵后面的鳞鳍。那里本来是透明的，现在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“因果已了。”说完，他的身体开始散开，变成点点银光，飘向阿渔。
光芒融入她耳朵后面，消失了。
陈默感觉到背上的阿渔体温回升了一点。他站起来，握紧斩虚剑，朝龙冢中央的高台走去。
身后传来崩塌的声音。
石头掉落，地面裂开，海水乱涌。他走到高台边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整个龙冢正在下沉，空间扭曲，像被人揉皱的纸。那枚骨戒已经长进他左手掌心，再也拿不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破碎的天空。
眼睛里的骨纹，重新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