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冲进银光缝隙的那一刻，风突然变了。
这风不是吹在脸上，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。他全身一僵，像被无数根针扎透。左眼刚亮起的骨纹猛地收缩，剧痛袭来，差点让他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闭。
他知道阿渔不在原来的位置。那道金光偏了，往风暴深处去了。她正被拖走，越来越快。
他抬手，一把扯下缠在玄冥剑匣上的铁链。铁链冰冷，沾着血和灰。他用手指划开掌心，鲜血滴在铁链上，立刻冒出黑烟。黑色火焰顺着铁链往上爬，像活的一样。
他用力扔出铁链。
铁链在空中扭动，像一条找猎物的蛇。远处，阿渔的身影出现了。她的龙翼断了一半，边缘翻着白骨。几只黑色的眼睛围着她转，不断射出紫光打她。
她一动不动。
陈默咬紧牙，往前冲。可空间突然扭曲。他明明是直走，脚下却没了东西，整个人往下掉，又被拉向旁边。铁链绷得紧紧的，快要断了。
差一点。
再近一点就能碰到她。
他低头看左肩，三根肋骨的位置很疼。他没有多想，左手直接插进肉里，硬生生折断那三根骨头。
咔的一声。
声音很小，身体却狠狠抖了一下。他喷出一口血，全洒在铁链上。黑火一下子烧起来，顺着铁链接到断骨，又飞快延伸出去。铁链像是有了意识，猛地一拐，死死缠住阿渔的脚踝。
他们连上了。
但风暴立刻反击。一股大力从上面压下来，铁链开始融化。火星掉下来，落在他手臂上，烫出一个个小洞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他知道。
可他不能松手。
他张嘴咬住铁链，把断掉的骨刺插进铁链的孔里。血顺着脖子流进衣服。焚天骨狱领域彻底打开，黑火从他七窍喷出来，在体外形成一层旋转的护罩。护罩刚成，几道紫光就撞上来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护罩裂了一道缝。
陈默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去，火焰重新燃起，勉强补上裂缝。他扑上去，用后背挡住最猛的一波攻击。骨头咯吱响，好像随时会散。
阿渔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嘴角微微动，像是想笑。
“这次……真的要死了……”她声音很轻，几乎听不见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抬起手，一把抱住她。她的身体冷得不像活人。他把她紧紧按在胸口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。
“你还记得东海吗？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说过，要带我去看海。”
阿渔没回答。
她慢慢闭上眼睛。
陈默咬破舌尖，一口混着骨髓的血喷在护罩内壁。血雾炸开，护罩猛地一震，外面那些眼睛被震退好几尺。八道模糊的人影在火中闪了一下，不见了。
护罩稳住了。
他还剩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，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护罩边上。他知道这层屏障撑不了多久。他的血快流干了，骨头在碎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肺。
但他还能动。
他慢慢收拢护罩，把它缩成球形，把两人完全包住。外面狂风乱吼，拼命撞护罩，让它不停晃动。裂缝越来越多，黑火在边上跳，随时可能灭。
“闭眼。”他说。
阿渔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我带你去一个没有邪尊的地方。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量，推着护罩往前冲。前面有一点微弱的感觉，带着水的气息。他知道那是东南方向，是海。
护罩冲进一团乱流，顿时翻滚起来。陈默死死抱着阿渔，任由身体被甩来甩去。一口血涌上来，他强行咽下去——不能吐，一吐就没力气了。
一只眼睛突破防线，紫光扫过护罩顶部。火焰一暗，裂开一道口子，冷风吹进来，打在他脸上。
他伸手去堵。
手指刚碰到裂缝，就被紫光削掉一块肉，露出白骨。黑火立刻缠上来，止住血。他好像不觉得疼，还是用手死死压住缺口。
阿渔在他怀里咳了一声。
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胸口。他低头一看，是她的血，从耳朵后面流出，顺着脖子滑下来。
“别睡。”他说，“再撑一下。”
她没回应。
他收紧手臂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心跳的地方。一下，两下。他让她听着这个声音。
护罩又被打中。
这次是从下面。一道紫光穿过底部，直冲他们而来。陈默侧身挡在前面，光束打中他的背，衣服瞬间烧穿，皮肉焦黑。他闷哼一声，一根肋骨断了。
护罩晃得更厉害了。
他知道，已经到极限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抬头看前方。乱流中，一道极细的银线若隐若现，像被人用刀划开。那是唯一的出路。只要过去，也许还有希望。
他咬牙，推着护罩加速前进。
风更大了。护罩表面的火焰快没了，只剩边上一圈还在跳。外面的眼睛越来越多，围成一圈，像是等着他们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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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能感觉到心跳变慢了。每一次跳动，都带来撕裂般的疼。他的手还按在护罩上，但力气几乎耗尽。
阿渔的身体更冷了。
他抱得更紧。
“你说过，要陪我再战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不许反悔。”
说完，他猛地喷出一口血，全落在护罩核心。黑火轰地再起，护罩瞬间加固，一头冲进那道银线。
空间猛地一震。
他们像穿过一层膜。外面的风变了，不再是拉扯，而是推动。护罩被一股力量托起，快速向前飞。
陈默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他低头看阿渔。她脸色苍白，嘴唇发青，但还有呼吸。很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松了口气。
接着发现，护罩顶部的火焰彻底灭了。
黑火从四肢退去，一条腿没了知觉。他低头看，小腿已经发黑，像冻坏了一样。他没管，继续往前冲。
护罩只剩半边火焰撑着。
外面的空间开始扭曲，颜色变成深紫。远处有点点光，不像星星。他不知道这是哪，但他必须去。
阿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陈默看着她，声音沙哑：“抓紧我。”
她没说话，手指却攥得更紧。
护罩再次被打中。
这次是侧面。一只眼睛贴得太近，紫光直接轰在火上。护罩崩开大口子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手去堵，刚伸出手就被割伤。
血喷了出来。
他不管。
他用受伤的手压住缺口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阿渔。他知道，只要松一下，她就会被吸走。
又有几只眼睛靠近。
他咬牙，准备拼最后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阿渔忽然睁开了眼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很轻，像隔着很远。
“你……说过……”她声音断断续续，“要……给我……戴戒指……”
陈默愣住了。
她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像是笑了。
下一秒，她胸前的龙珠爆发出最后一道金光。
光柱冲出护罩，打中最近的三只眼睛。它们当场炸开，变成黑灰。
护罩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。
陈默抓住机会，推着护罩全力前冲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护罩只剩薄薄一层火勉强撑着。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，身体越来越重。
但他一直抱着她。
他的手，从来没有松开。
护罩冲过最后一段乱流，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光影。像水，又像雾。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，但他知道必须到达。
阿渔靠在他胸口，呼吸很弱。
他低头看她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：“我说的话，从来算数。”
护罩撞进光影的瞬间，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。
无数眼睛追过来，像蝗虫一样扑来。
他闭上眼，把脸埋进她的发间。
护罩没入光影，整团火焰突然一暗。
外面的风消失了。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一滴血从陈默断裂的肋骨处落下，轻轻砸在阿渔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