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左手还握着断剑,剑身上有裂缝,边缘发黑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膝盖压碎了一块石头。左眼有点烫,皮肤下的骨纹闪了一下,像快灭的火苗。
星老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右腿发出低沉的声音。那条机械腿上有裂痕,蓝光从缝里透出来,一亮一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卷兽皮。皮子颜色很暗,边角已经磨破了,上面画着红色的奇怪符号。
这是骨尊手札,他说,里面写着一个地方的位置,能找到真正的斩虚之源。
陈默没动。
他看着星老的脸。这个人以前在九溟边上流浪,穿着旧道袍,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腿是白骨拼成的,说话很平静,不像活人。
我为什么要信你?陈默问。
星老点头。那个位置刻在我的骨头里。我师父死前,把这行字烧进了我的神经。
陈默伸手接过手札。手指碰到兽皮的一瞬间,脑子里突然响起四个字:虚空极渊。
他知道那是哪里了。
阿渔咳了一声。她靠在倒塌的墙边,一只手按着胸口,脸色很白。耳朵后面的鳞鳍泛着冷光,像是结了一层霜。
怎么了?陈默走过去。
不对……她喘着气,虚空要塌了。风暴……快来了。
话刚说完,头顶的裂缝开始变形。原本黑色的口子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,颜色变成紫黑。空气变得黏糊,呼吸时喉咙又干又痛。
陈默一把扶住她的肩膀。她的身体很冷,像铁一样凉。
你能撑住吗?他问。
阿渔摇头。来不及说了……必须走……再不走,谁都出不去。
陈默看向星老。我们能不能直接去那个地方?
星老抬头看天。没有保护,进虚空就是送死。风暴会把身体撕碎,魂也留不下。
那就先去东海,陈默说,最后一枚骨戒还在龙冢。它挡过上古雷劫,一定能扛住这场风暴。
星老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。你决定了?
决定了。
陈默把骨尊手札塞进玄冥剑匣的夹层。铁链自动缠紧,包住了整个剑匣。他背上剑匣,一手搂住阿渔的腰,把她扶稳。
阿渔咬着牙没说话,身体一直在抖。她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
星老抬起右腿,想往前走一步。机械关节发出刺耳声,蓝光一闪,然后彻底灭了。他身子一晃,单膝跪地。
不行了,他说,这具身体撑不住了。
你不用跟我们走,陈默说,只要告诉我们方向就行。
星老抬头看他。逆流要开始了。这不是普通的风暴,是邪尊在拉空间。你要找的骨戒,可能是唯一能稳住识海的东西。
我知道。
陈默调整姿势,让阿渔靠得更牢。他正要跳起来,脚刚离地,脚下地面突然变软。
石头化成黑雾往上涌。整片废墟往下陷,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。天上裂缝越扩越大,边缘卷成了漩涡。
抓紧!陈默喊,手臂用力收紧。
阿渔闭上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星老想站起来,但机械腿坏了。他用手撑地,抬头对陈默说:走!别回头!
风越来越大,碎石浮在空中打转。远处的房子一个个倒下,掉进下面的黑暗里。
陈默跳起半丈高,正要飞出去,一股横着的力量猛地撞来。他身子偏了,差点松开阿渔。他强行转身,用后背挡住飞来的石头。
抱紧!他对阿渔吼。
阿渔抬起手,搭在他胳膊上。手指冰凉,指甲发青。
星老的身影开始模糊。黑雾从四周涌来,吞掉了他的下半身。他抬头看着两人,嘴一张一合。
逆流……开始了……
话没说完,整个人就被黑雾吞没了。
陈默只看见一道蓝光闪了一下,然后没了。
天上漩涡转得更快,吸力更强。他胸口像压了大石头,喘不过气。玄冥剑匣轻轻震动,铁链绷得笔直。
阿渔突然睁开眼。
左边!她喊,往左躲!
陈默立刻侧身,一道紫黑气流擦身而过,打中后面的石头群,石头当场炸成粉末。
还能撑多久?他问。
不知道……龙珠快顶不住了……她声音发抖,但我能感觉到……风暴中心还没来。
够了。陈默说,只要再撑十息,我们就能冲出去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断剑上。黑火顺着剑身烧上去,缠住旁边的三块浮石。他猛蹬一下,借力向前冲。
可刚飞出不到五丈,空间突然扭曲。
空气像纸一样被揉皱。他们的路一下子弯了,朝另一个方向滑去。
怎么回事?陈默努力稳住身子。
空间折叠……阿渔艰难地说,逆流改了路……我们会……被甩到不同地方……
不会。陈默抓紧她,我不会放手。
上面漩涡裂开一道缝,紫黑闪电劈下来,打中附近的巨岩。石头瞬间没了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
阿渔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龙珠……在排斥这个空间……她声音越来越弱,我……可能撑不到下一秒……
撑住。陈默看着她的眼睛,听着,等到了东海,我会亲手给你戴上那枚骨戒。你不是祭品,你是活着的人。我说的话,从来算数。
阿渔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就在这时,一股更大的吸力从上面传来。
陈默感觉抱着阿渔的手被拉开。他的手指一根根滑脱,怎么用力都抓不住。
不——
他的喊声被风吹散。
阿渔的身体飘上去,速度越来越快。头发散开,衣服撕裂,右手还朝他伸着。
陈默抽出断剑,甩出铁链钩住她手腕。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变红,然后开始融化。
不要过来!阿渔终于喊出一句完整的话,链条扛不住!你会被一起拉进去!
我不在乎。
他双手抓住铁链另一头,整个人悬在空中,任由身体被拉扯。
上面漩涡发出低沉的响声,像有什么东西要醒来。
星老消失的地方,地面完全塌了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洞底有一点蓝光闪了闪,马上又灭了。
陈默左眼的骨纹再次亮起,比刚才更暗。他感觉力量在流失,每一秒都在变弱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阿渔离他越来越远,身影变小,最后成了一个小点。
突然,她胸前的龙珠爆出一道金光。
光柱冲向漩涡中心,暂时压住了紫黑闪电。
就在这一瞬,陈默看到了一条路。
一道藏在乱流里的缝隙,边缘泛着银光。它通向东南,正是东海的方向。
我看见路了。他低声说。
他最后看了阿渔一眼。
然后松开铁链,转身冲向那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