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跪在碎石上，手里握着断剑。阿渔坐在他旁边，左翅膀流着血，血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天上有个大裂缝，黑影不断掉下来。那些黑影没有脸，只有两个空眼窝，一落地就钻进废墟里。
地下的光快没了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骨头疼得像被刀刮，动一下都受不了。阿渔伸手扶住他肩膀，手有点抖。
“别勉强。”她声音不大，但语气很坚决。
话刚说完，一道银光从天而降。
那不是闪电，也不是刀光，是一个人。他穿着旧衣服，袖子上全是灰，走路时右腿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，每走一步，地面都在抖。
是星老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出现一个符文，和骨尊令上的图案一样。陈默认得这个符号——那是《玄骨炼天诀》最后一页写的封印纹。
星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。
那条腿不是真的，是用一块块小骨头拼成的机械假肢。骨头之间有蓝光流动，一直发出低低的嗡鸣声。他轻轻摸了摸，低声说：“师父当年砍了我的腿，把神机骨髓装进去。他说，总有一天，我会站在这里。”
陈默瞳孔一缩。
他记得第一次见星老，是在九溟坐标出现的时候。那时对方只是个流浪老头，给了他一块骨简就走了。现在这个人站在废墟中间，虽然感觉不到灵力，但他那条假肢传来的震动，比任何法宝都真实。
星老没回头。
他双手抬起来，空中突然出现一把琴。琴是星光做的，七根弦透明如冰。
这时，陈默背上的斩虚剑猛地一震。
一声轻响，一个透明的人影从剑里飘出来。他穿靛青色道袍，袖口绣着云纹，手指还搭在看不见的琴弦上。脸色很白，腰上挂着半块玉。
是苏弦。
他的残魂出现了。
星老看着他，两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苏弦的手指拨动第一根弦。
没有声音，但陈默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，像是钟声炸开。第二根弦一弹，像雷劈进脑袋。第三根弦一起响，整个空间都晃了一下。
正在掉落的黑影当场爆开，变成黑烟散了。
星老右手按在假肢上，蓝光顺着骨头流入身体，再传到琴里。苏弦的手指开始流血，血滴在星光琴面上，立刻变成金色纹路 spreadg 开来。
琴声变了。
不再是悠扬的钟声，而是杀气十足的战歌。每个音符都像刀子，直冲天上裂缝。黑影刚冒头，就被音波撕碎，连叫都来不及叫。
邪尊分身脸色变了。
他站着不动，手里黑火翻滚，死死盯着星老和苏弦，声音变得尖锐：“不可能……你们早就死了！”
星老冷笑：“你懂什么？忠魂不灭，只等命令响起。”
苏弦没说话，继续弹琴。他的身影越来越淡，但琴声越来越强。这是《八荒灭魂曲》的残招，是他生前最强的一式。现在用残魂强行施展，每一刻都在消耗自己存在的根本。
邪尊分身后退三步。
这是他第一次后退。
他抬手挡住脸，黑火在面前形成屏障。音波撞上去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屏障裂了，黑火拼命修补，但裂得比补得快。
陈默胸口一热。
左眼的骨纹又亮了，虽然很弱，但还在闪。他低头看手里的断剑，发现剑柄裂缝里爬出一丝黑火，正顺着手指往上烧。
阿渔靠在他肩上，喘着气：“他们……回来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只是把断剑握得更紧。
星老的假肢发出共鸣，蓝光沿着地面蔓延，连上了斩虚剑的碎片。那些碎片微微震动，好像有了心跳。苏弦的琴声也更稳了，一波接一波打向邪尊分身。
黑火屏障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砰”地一声炸开，冲击波掀飞很多石头。邪尊分身被震退五步，衣服破了，露出里面翻滚的黑雾身体。
他抬头，眼睛变成漩涡，盯着星老：“你也是叛徒，凭什么站在这里？”
星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：“我不是叛徒。我是被砍下的一块骨头，埋了一万年，今天才被人挖出来。”
苏弦的琴声再次升高。
这次音波不只是攻击。它在空中画出符文，一个个金色古字浮现，组成完整的封印阵。这些字陈默认识——就是《玄骨炼天诀》禁术篇里的字。
声音变成了法印。
邪尊分身大吼，双掌推出黑火洪流。黑火和音波撞在一起，空间裂开，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扩散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另一片星空，好像世界被撕开了口子。
人们停下逃跑。
有人抬头，看到音波清掉了身边的黑影，当场跪下磕头。也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，紧紧抱住，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。
星老的假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骨头间的蓝光乱了，有些地方冒出了黑烟。他知道这身体撑不了多久，但没有停，反而把更多力量灌进琴里。
苏弦的身体只剩轮廓了。
手指还在动，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。他知道这一曲结束，自己就会彻底消失。但他不在乎。他等这一刻太久了。
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他想起苏弦最后一次教他琴诀时说的话：“有些仇，活着的人报不了，就得靠死人来完成。”
现在，这句话成了真。
音波再次轰出。
这一次，直接穿过邪尊分身的左肩。黑雾炸开，露出一根断骨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“域主·玄”。
邪尊分身捂住伤口，声音发抖：“你们……怎么敢……”
星老冷冷地说：“我们不是为你来的。我们是为他。”
他转头看了陈默一眼。
苏弦弹出最后一个音符。
废墟一下子安静了。
下一秒，音波化作圆形冲击，百丈内的黑影全被消灭。邪尊分身被掀飞，砸进一座塌了的塔楼，砖石落下，把他埋住。
星老的假肢“咔”地断了一块骨头。
他单膝跪地，琴消失了。苏弦的身影晃了晃，最后看向陈默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还想说什么。
然后，化作点点星光，随风散了。
陈默伸手想去抓，只抓到空气。
阿渔抓紧他的衣袖。
她的龙珠还在跳，但她没喊疼。她看着星老，声音沙哑：“你还行吗？”
星老慢慢站起来。
那只机械腿发出不稳的嗡鸣，但他还是站住了。他看着陈默，说：“手札我带来了。接下来，看你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拄着断剑，一点点站直。左眼的骨纹还在闪，虽然弱，但没灭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石头裂开。
天上的裂缝还在，但不再有黑影掉下来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海的味道。
星老忽然转头看向东方。
假肢剧烈震动，蓝光疯狂闪烁。他低头一看，骨头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：【逆流将启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