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边吹来,带着咸味。
陈默靠在剑上,手还在抖。阿渔坐在他旁边,肩膀挨着他,呼吸很轻。远处有人喊“陈仙人救世”,一声接一声,像潮水一样。
突然,他的左眼一烫。
不是之前的热感,是一种新的疼,像针扎进眼睛。他猛地睁眼,一把把阿渔推开。
“躲!”
话刚出口,七道黑光从地下冲出来,速度太快,看不清轨迹。它们飞向废墟中央,每一道都是一块玉牌,上面沾着泥土和血,现在却发出黑光。
阿渔摔倒在地,但她马上站起来。七块玉牌在空中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黑气炸开,地面裂开,草变黄,刚长出来的嫩芽一下子变成灰。
一个黑影从黑光里走出来。
全身漆黑,像是用黑夜做成的。眼睛是两个黑洞,没有瞳孔,也不反光。他就站着,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。呼吸变得困难。
陈默想站起来,腿没力气。刚才接地脉耗光了力气,现在抬手都很吃力。但他还是紧紧抓住剑。
黑影抬起右手,掌心向下压。
一股力量扫过大地。百丈外跪着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逃跑,脸上全是恐惧。有人摔倒了爬不起来,只能缩成一团。
阿渔咬牙,脚下一蹬,跳到半空。她的身体变了,变成一条银白色的龙,十几丈长。龙尾一甩,缠住黑影的右臂。
“这些玉牌在动!”她大喊,“它们不是死的,是活的祭品!”
黑影低头看她一眼。
没有表情,也没有动作。右臂轻轻一震。
阿渔感觉一股大力传来,差点被甩飞。她拼命稳住身体,鳞片竖起,耳朵后面的鳞片闪出金光。她知道不能松手——如果让这东西完全出现,后果会很严重。
可对方不停手。
黑影掌心冒出黑火。
火顺着他的手臂烧下来,烧向阿渔的龙身。那火是纯黑色的,碰到的地方发出“滋滋”声。她的左翼最先被烧到,鳞片碎裂,血肉露出来。黑火钻进身体,皮肉变黑卷曲,疼得她叫出声。
但她还是没松手。
这一幕被陈默看到。
他心里一紧,像被人捏住了心脏。他想喊她名字,嗓子干哑,只发出低吼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点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双手握住剑,把剑插进地面,左手按在胸口。
骨头上的纹路从左眼蔓延出来,一条条爬上脸、脖子、肩膀。每亮一条,身体就响一下——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他不在乎,继续催动力量。
黑色火焰从他背后升起,越聚越多,最后在他头顶形成一把巨剑。一百丈长,剑上有“焚天”两个字,通体是金色带黑火,看起来很可怕。
这是他最强的一击。
他举起剑,对准黑影。
巨剑跟着移动,停在黑影头上,准备劈下。
黑影终于抬头。
他看着巨剑,看着陈默满是血丝的眼睛,开口说话。
声音像铁刮石头,很难听。
“你们以为能斩断?”
陈默不说话。
双手用力往下压。
巨剑狠狠劈下。
空气撕裂,地面炸出深沟,石头尘土飞起。整个废墟都在晃,远处的墙全倒了。
巨剑离黑影的头只剩三尺。
就在这一刻,黑影慢慢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
巨剑变慢了。
像陷进看不见的泥里,越来越慢,最后完全停住。陈默全身用力,青筋暴起,也推不动一丝。
黑影握拳。
巨剑炸开。
火星乱飞,有些打中陈默。他喷出一口血,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身上的铁链全断了,碎片到处都是。
他落在十几步外,手里还抓着半截剑柄。剑身碎了,“焚天”两个字慢慢变暗。
阿渔看见了,立刻收回龙身,在空中转向。她看到陈默摔下去,马上冲过去。
她在空中接住了他。
龙尾卷住他的腰,把他带到安全地方。落地时左翼碰到地面,伤口又裂开,血流得更多。她顾不上疼,只盯着天空中的黑影。
黑影站在原地,衣服没破,也没动。他看着他们,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这星河里,连光都是我的食物。”
说完,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咔——
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一道,是很多道,像网一样铺满天空。每条缝后面都有黑影在动。接着,那些东西开始往下爬。
全身漆黑,没有脸,只有两个空眼眶。数量很多,密密麻麻,像潮水一样涌向地面。它们经过的地方,灵气变脏,植物枯萎,空气也有臭味。
百姓彻底乱了。刚才还在欢呼的人,现在到处乱跑。有人摔倒被踩也没人管。刚刚恢复的一点生机,正在快速消失。
阿渔看着这一切,龙眼猛地收缩。
她感觉到不对——这种气息……和冰宫情劫里的幻境很像。这不是普通的分身,是带着真正意志的本体。
她看向陈默。
他已经单膝跪地,一手撑地,一手抓着残剑。脸上的骨纹虽然弱了,但还没灭。他抬起头,看着黑影,眼里没有怕,只有更坚定的决心。
他知道赢不了。
他也知道不能退。
只要他还站着,地脉的光就不会灭。
他慢慢站直,把残剑横在胸前。
阿渔低吼一声,龙尾再次扬起,挡在他前面。她的左翼已经破了,血顺着鳞片滴下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黑影看着他们。
风吹动他的衣角,却没有带来一点暖意。
“你们以为能斩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