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虚剑离地两寸。
陈默的手在抖。他紧紧握住剑柄,手指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嘴里还有血腥味,舌头被咬破了,但脑子比刚才清楚多了。阿渔站在他右边,一只手扶着他胳膊,掌心很热,有一点点暖流顺着皮肤传过来。
他没说话,也没看她,只是狠狠咬牙,双手用力往下压。
剑尖碰到地面的瞬间,地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醒了。赤金色的火从剑身往上烧,顺着他的手臂冲进身体。他的左眼开始发烫,黑色的纹路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火焰继续往地下钻。干裂的地面开始震动,金线从剑根向外扩散,像蜘蛛网一样铺开。远处枯树突然一震,树皮裂开,嫩芽冒了出来。
阿渔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她咬破指尖,血滴在剑柄上,立刻变成一道金光,跟着火流进了地下。她的脸一下子变白,身子晃了一下,但还是站稳了。
金光和火焰缠在一起,越陷越深。地面裂开更多缝,每条缝都透出光。有的地方冒出水汽,干土慢慢变湿。
第一株新芽在五丈外长出来,接着是第二株、第三株。荒草根部泛绿,几息之间,草叶顶开泥土,快速生长。就连被火烧过的石头表面,也渗出了水珠。
百丈外的废墟里有人动了。一个老人拄拐走出断墙,低头看着脚边。一块石头突然长出藤蔓,绕上了他的拐杖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跪下,朝这边磕了个头。
更多人从倒塌的屋子里走出来。他们满脸灰,衣服破烂,走路不稳。可看到地上冒出来的绿意时,全都停住了。一个女人蹲下,手指碰了碰刚出的小草,猛地抬头看向这边。
“是陈仙人!”她喊。
这一声喊开了。人们朝这边跑来,跑到一半又停下,在远处齐齐跪下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举手大喊。声音一片,没人再往前一步。
陈默顾不上这些。他单膝跪地,靠剑撑住身体,维持着这个姿势。体内灵力快没了,骨头像碎过又拼起来,疼得厉害。他知道地脉在回应,但这股生机太弱,随时可能断。
阿渔坐到他身边,背轻轻靠上他肩膀。她抬起手,掌心飘出一丝淡淡的气息,落在剑上,慢慢渗进去。她呼吸很轻,耳后有一点金光闪动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得等到地脉自己转起来。”
她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两人靠着,一个压剑,一个送气。周围的绿还在往外扩,速度慢了些,但没停。
这时,地下的光变了。
散开的金线开始收回,全往斩虚剑周围聚。光越来越亮,最后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影。是个高个男人,穿着旧式长袍,背挺得很直,白发垂到腰。他站着不动,却让人不敢多看。
阿渔立刻起身,退后一步。
陈默抬头看着他,没动。
那人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陈默脸上。片刻后开口:“后辈。”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所有喧闹。
人群顿时安静。
“你比我走得远。”他说,抬手指向复苏的地脉,“这条路,本该我走完。但我失败了。现在,你替我迈出了下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更深。
“去东海龙冢取我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身影就开始变淡。最后一刻,他挥手打出一道白光,飞向东方天际。那是枚戒指,通体白骨做成,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。
阿渔望着那个方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人影消失了。地下的光恢复原样,不再聚集,而是稳定地向外延展。远处传来鸟叫,一只灰鸟从林中飞起,落在新枝上。
陈默终于松口气。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。
斩虚剑还插在地缝里,微微颤动,像是完成了任务后的余波。
阿渔重新坐下,靠得更近了些。她伸手摸他手臂上的伤,动作很轻。
“你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她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两人坐着,听远处传来的喊声。一开始乱糟糟的,后来变得整齐。
“陈仙人救世!”
“陈仙人救世!”
一遍又一遍,来回回荡。
陈默闭上眼。左眼的黑纹还在烫,但热度在退。他能感觉到地脉留在体内的痕迹,像一根烧红的线,从胸口通到指尖。
阿渔突然握住他一只手。
“你看。”
他睁眼,顺着她指的方向望。
东边天空下,那枚骨戒飞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。淡淡的光横穿天际,指向大海深处。
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一点咸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