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臂没有力气了，斩虚剑停在离地三寸的地方，再也砍不下去。火焰烧上他的腿，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眼前一会儿亮，一会儿黑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阿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断断续续：“你说过……要一起走完这条路……”
这句话让他猛地清醒了一点。他咬破舌尖，嘴里有血腥味，脑袋一下子清楚了些。他不再往下压剑，而是把剑收回，横在身前挡住自己。他单膝跪地，靠剑撑着身体。地脉可以晚点接通，但他不能让阿渔出事。
几丈外，阿渔半跪在地上，手指死死抠住岩石，指节发白。她耳后的鳞片一闪一闪，像是快灭了。龙珠在她胸口剧烈跳动，血从嘴角流出来，滴到地上变成冰粒。
这时，空气轻轻一震。一道金光从地下升起，落在两人中间。老龙魂出现了。它没有实体，像一团火，形状隐约像个龙头。眼睛像两轮月亮，静静看着阿渔。
“三公主。”它的声音不大，但盖过了火焰声，“你已经过了七重劫火，只剩最后一关。”
阿渔没抬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什么关？”
“情劫。”老龙魂说，“龙女十八岁必须经历情劫，只有真心的血才能破。如果你托付错了人，就算拼命保护也没用，最后还是会魂飞魄散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听到了这话，一句话也没说。他慢慢往前挪了一步，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了血。
阿渔忽然笑了，声音很小：“真心……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。”
话刚说完，她肩上的鳞片开始一片片掉落，像雪花一样飘下来。每掉一片，她的身体就变得更透明一点，龙形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陈默突然扑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她冷得吓人，寒气像是钻进了骨头里。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老龙魂看着他：“你要是没心，她就没路可走。”
陈默没看它。他松开手，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襟。衣服早就破了，沾满血和灰。他用力一扯，把上衣扔在地上。
露出的胸膛上有一道长长的疤，从锁骨到肋下。疤痕上刻着一条龙，线条很细，是一刀一刀割出来的。不是纹身，是用伤疤刻成的。每一笔都曾撕裂皮肉，每一次愈合又被重新划开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……”阿渔睁大眼，声音发抖。
“你替我挡下沧海戟那天。”陈默说，“从那时起我就知道，我的命，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
他看着她：“我不大会说话，也不会哄人。但我断过的每根骨头，受过的每次伤，都是为了能站在你面前，不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阿渔眼眶红了。龙族不会轻易流泪，但她眼角有了泪光。
“你说过要陪我再战。”陈默伸手，轻轻碰她耳后的鳞鳍，“现在我也告诉你——我的命，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阿渔突然抬手，紧紧抓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还在抖，但力气慢慢回来了。她盯着他胸口的龙形印记看了很久，终于闭上了眼。
一声龙吟从她体内响起。不是吼叫，也不是哭喊，像一首古老的歌。她的身体开始发光，银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那些掉落的鳞片停在空中，缓缓转回来，重新贴回她身上。
老龙魂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那声龙吟变成一道光，绕着两人旋转。空中出现一层层符印，像锁链一样缠着命运。第一道裂开，第二道碎掉，第三道……直到最后一道轰的一声炸开，化作光点消失在火中。
“情劫已破。”老龙魂说，“千年的命，今天结束了。”
阿渔睁开眼。瞳孔不再是银白色，变成了金色。耳后的鳞鳍也变了，成了半透明的薄翼，在火光里微微颤动。她轻轻一动，整个人浮起来半尺，稳稳停在空中。
陈默还跪在地上，抬头看着她。脸上全是汗和血，呼吸很重，眼神却很清楚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说。
阿渔慢慢落下，蹲在他面前。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，动作很轻。然后抱住他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我以前总想，要是你能说一句喜欢我就好了。”她说，“现在我知道了，你早就说了，用你的方式。”
陈默没动，由她抱着。他太累了，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但始终没有推开。
老龙魂站在旁边，身影渐渐变淡。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，低声说：“三公主，龙宫等你回来。”
说完，金光散了，它消失了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地下的蓝火还在烧，一圈圈围着他们。远处的地缝还开着，等着被打通。但现在，谁都没动。
阿渔靠着陈默的肩，呼吸慢慢平稳。她的龙珠不再发烫，血也止住了。耳后的薄翼轻轻收起，贴回皮肤。
陈默慢慢抬起手，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。动作很慢，好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能站了吗？”他问。
阿渔点头，扶着他手臂站起来。她试着走了几步，脚踩在地上很稳，不再发抖。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又摊开掌心。一缕小小的龙息从指尖冒出来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但一直燃着。
“我好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也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又跪倒。他靠着斩虚剑喘了几口气，才勉强站直。剑还在手里，特别沉。八骨将的魂已经融进去，整把剑像是活了一样，微微发烫。
阿渔转头看他：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，“地脉还没通，不能停。”
他看着她：“你呢？还能帮我？”
阿渔走到他身边，一手扶住他胳膊。她的手很稳，体温也回来了。
“我说过要陪你再战。”她说，“现在，开始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举起斩虚剑，剑尖对准地缝。蓝火立刻涌来，缠上剑身。黑火从剑槽渗出，和蓝火混在一起，发出低低的响声。
阿渔站在他右边，掌心的龙息散开，变成一层光，护住两人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握紧剑柄，开始用力。
剑刃慢慢往下压。
离地还有两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