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左眼还在发烫,一点微光从他脑子里升起来。他没动,手还按在地上。阿渔站在他右边,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,手指很冷。
他闭了一下眼,把那点光压下去。不是用力压,而是靠着身体里传来的疼,慢慢引导它往下走。光顺着脊椎滑到胸口,停住了。那里有一道疤,是以前受伤留下的。现在这道疤开始跳动,和地下的火一样一颤一颤的。
他抬起右手,抓住了斩虚剑。
剑没响,也没抖。但手刚碰到剑,皮肤就裂开了,血流出来,滴在剑上立刻不见了。一道黑线从他左眼爬出来,顺着胳膊往剑里钻。
斩虚剑轻轻震了一下。
接着,剑身上出现细小的裂缝,黑火喷了出来。空中浮出两个字——“焚天”。字一闪就没有了。
八个人影出现在风里,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是从空气里慢慢显形的。他们围着剑转,脸看不清,只能看出大概的样子,像烧过的骨头。
陈默举起斩虚剑,声音沙哑:“我不是骨尊,我不替他活,也不替他死。但我走的这条路,是他当年踩出来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
第一个影子低头看向陈默的胸口。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服,露出胸前的伤疤。疤痕上浮现出纹路,和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那个影子忽然单膝跪下,动作很重,地面都晃了一下。
“这骨头……”它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的,“是我们兄弟用血养出来的!”
剩下的七个影子也全都跪了下来,齐声说:“愿意为主人战到魂飞魄散!”
话刚说完,阿渔咳了一声。她没出声,嘴角却流出血来。她抬手擦了一下,指尖带着金红色的血。
陈默回头看她。她正看着他腰上的玉牌——那块被封印过的玉牌,边缘又冒出黑气了。
“它还在连。”阿渔低声说,“邪尊的线没断,我的龙珠在烧。”
陈默马上拔出斩虚剑,拿下玉牌,打开玄冥剑匣底层的隔板,把玉牌扔进去。三条骨头链子缠上来,紧紧锁住。
他再看向阿渔时,她已经退后两步,靠在一块石头上。耳朵后面的鳞片一闪一闪,好像快撑不住了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她点点头,一手按在胸口,结了个法印。龙珠的光弱了一些,但还在跳。
陈默转过身,面对八个骨将。他把斩虚剑插进地面,黑线还在蔓延。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拖。
他左手握住剑柄,右手直接刺向自己胸口。
手不停,穿过皮肉,碰到肋骨。他稍微偏了一点,让剑尖擦过心脏边。血立刻涌出来,顺着剑槽流下去。
斩虚剑终于有声音了。不是嗡嗡响,而是像人在叫,一声比一声急。
八个骨将同时抬头。
第一个影子化作光冲进剑里。剑一抖,黑线变粗了。第二个光进来,剑身上凸起像骨头一样的东西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每进来一个,剑就变大一分,压力也更重。
陈默的手一直在流血,腿越来越软,但他没倒。靠着剑撑着,才站得住。
第五个光进剑的时候,阿渔又咳了。这次是喷出血,金红的血落在石头上,马上结成冰。她咬牙忍着,没叫出声。
第六个光进剑时,天上裂开一条缝——不像大裂谷那种大口子,就像布被撕开一道,里面黑漆漆的。第七个光进去后,裂缝自己合上了。
第八个光最慢。它没马上进去,而是停在空中,看着陈默。
“你只剩半口气了。”这个影子说话比别人都轻,“真的要这么做?”
陈默抬头,脸上都是汗和血。“你们等了一万年。我不想让你们再等。”
那道光停了一会儿,然后冲进了剑里。
斩虚剑猛地一震,发出长长的吼声。黑线变成暗金色,一条条鼓起来,像活的一样跳。整把剑飞起来,离地三尺,慢慢转动。
八个骨将的身影都没了。
剑安静下来。
陈默想伸手接,手刚抬起来,身子就往前倒。他没摔下去,斩虚剑自己落下,剑柄撞进他手里。
他靠着剑站着。
胸口的伤口很深,血一直流。呼吸很费力,每一次吸气都像拉破风箱。眼前一阵黑一阵亮,但他不敢闭眼——现在不能倒。
阿渔那边也没有动静。
他侧头看过去。她半跪在地上,手撑着石头,肩膀一直在抖。耳朵后面的鳞片光越来越弱,快要灭了。
他想去她那边,脚却动不了,只能站着,紧紧抓着剑。
斩虚剑从来没有这么重过。以前只是沉,现在不只是压手,连心神都被压着。他知道,这是八个骨将的魂彻底融进去了。这一把剑,是拿命换来的。
他低头看剑身。暗金的纹路缓缓流动,像活着的骨头。焚天两个字没再出现,但剑的气息比以前强了很多。
远处的地缝还在吹热风。蓝火之前断了,地脉还没完全接上。他知道事情还没完,但现在他已经没力气了。
阿渔忽然抬头。她看了他一眼,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但她抬起手,指向他身后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背后过来。不是敌人,是地底的火又醒了。裂缝里的蓝火重新燃起,朝他这边爬过来。
火到了他脚边,停下来。
像是在等他下一步。
他抬脚,走进火里。火焰立刻裹上来,顺着腿往上烧,一直到腰,再到胸口。
伤口在火里慢慢结痂。
他另一只手举起斩虚剑,剑尖对着地缝。
只要再砍一剑,就能打通路。可这一剑下去,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。
阿渔的手还在抖。她没站起来,眼睛一直盯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把剑往后拉。
剑上的暗金纹路全都亮了。
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剑刃,和黑火混在一起,缠住剑锋。
他准备劈下去。
就在这一刻,胸口的伤口突然裂开。血喷出来,溅在剑上。斩虚剑剧烈震动,像是很痛。
他咬牙,手指没松。
剑还举着。
火还在烧。
视线已经模糊了。
阿渔张开嘴,好像想喊什么。
他听不见。
他只知道,这一剑必须砍下去。
剑开始往下落。
离地面还有三寸。
手臂越来越没力气。
剑柄上的血让手打滑。
下一秒,剑就要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