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闭着眼,手还贴在地上的裂缝上。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流进地下,连着那条快要断掉的地脉。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阿渔站在他右边,手扶住他的左臂。她的手很冷,但没有抖。她盯着前面火圈里的血罗刹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血罗刹浮在半空,胸口的黑色晶石慢慢融化。紫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越来越亮。它本来不动,突然射出一道细光,直冲陈默的眉心。
阿渔立刻发现了不对。她看见陈默眉头一皱,嘴角抽了一下。接着,他的身体僵住了,连呼吸都变慢了。
她知道出事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攻击,是冲着意识去的。
她来不及多想,一下子扑出去。身子在空中一转,右手五指张开,指甲变得又长又尖,带着龙族的力量,狠狠抓向血罗刹的手臂。
虚影一般碰不到,但她这一下不一样——她撕掉了对方施法的关键部分。
血罗刹闷哼一声,像是被刺中了。胸口晶石的紫光晃了一下,好像信号断了。
这时候,陈默的意识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一片空地上,什么都没有。远处有一点光,慢慢变成一个人影。那人越变越大,最后成了一个全身黑雾的东西。眼睛是两个黑洞,吸走所有光。
“你还在挣扎。”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,“我给你一条路,比你现在走的轻松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那黑影抬起手,掌心出现一道金光。金光散开,变成一条通天的大道。路上有人飞升,雷劫没了,所有人都跪着迎接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结果。”邪尊低声说,“不用再疼,不用再扛。只要你答应我,就能走上这条路。”
陈默还是不动。
他想起柳菁哭的样子,想起阿渔咬碎龙珠也不松口的画面,想起自己一次次断骨换来的火焰。这条路他走了太久,不是为了别人给的捷径。
他咬破舌尖。
疼让他清醒。
真实感回来了。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落地就烧起一团蓝火。
“你说的路,”他开口了,“是踩着别人的命铺出来的。”
说完,他左眼突然裂开一道黑纹。那纹路转着扩散,像网一样盖住整个意识空间。所到之处,空气燃烧,空间破裂。
邪尊的幻影开始扭曲。它没想到,这个人不仅没上当,反而把它的幻境全烧了。
陈默抬手,不是打出去,而是往下压。左手虚按,意识里的黑纹全都竖起来,变成无数锁链,缠住邪尊的身体。锁链收紧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邪尊吼:“你只是个残破的身体!凭什么反抗!”
陈默冷笑:“就凭我不信你的话。”
双手合拢,心里一用力。所有锁链同时收紧。邪尊的幻影被硬生生扯成四块,还没恢复,就被涌来的黑火吞掉。
火焰烧过去,把那一片空间全毁了。
现实中,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。额头青筋暴起,鼻子流出血。但他站得很稳,脚下的石头裂了一圈缝。
阿渔还在和血罗刹打。
刚才那一击让对方动作变慢,但她也没占便宜。血罗刹的胳膊扫过来,打中她的肩膀。她退了两步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她撑住了。
嘴里有血腥味,是咬破了腮帮子。她不在乎。眼睛一直看着陈默的脸。
她看到他睁开了眼。
左眼的黑纹还在闪,像没熄的火。他没看她,也没低头,只是死死盯着火圈里的血罗刹。
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他也明白,对方是想用“飞升”来动摇他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清楚——那不是解脱,是陷阱。
血罗刹胸口的晶石剧烈震动。紫光灭了,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。它的身体开始不稳,好像随时会散。
但它突然叫了一声。
不是痛,是害怕。
“你的意识……”它的声音变了,“怎么会有骨尊的印记!”
这话一出,阿渔瞳孔一缩。
她听到了。
陈默也听到了。
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指向火圈中间。
焚天骨狱之火立刻回应。原本围着的火墙收拢,温度升高,颜色由蓝变深,最后成了纯黑的火焰。
血罗刹想逃,但脚踝被火链锁住。它拼命挣扎,挣不开。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石头又裂了。
他走到火圈边,离血罗刹只有三步。他看着那碎裂的晶石,看着里面翻滚的黑气。
他没说话。
但压力突然加重。
火焰收得更快,血罗刹的身体开始瓦解,一部分变成黑灰飘走。它还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时,阿渔才站起来。她擦掉嘴角的血,走到陈默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她没问刚才的事。她只觉得陈默的背影更挺了,像刚打赢了一场没人知道的仗。
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。
他没回头,肩膀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血罗刹只剩上半身还完整。晶石裂得更深,边缘不断掉渣。它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,好像要把这一幕记进魂里。
“你不该活着……”它低声说,“骨尊早就死了……传承断了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陈默忽然抬手。
一缕黑火飞出,扎进晶石中心。
“咔”的一声,像冰裂开。
血罗刹全身猛颤,嘴张到最大,却没声音。头先裂开,然后是胸口,最后整个人像沙堆一样塌了。
但还没完全消失。
还有一小股黑烟留在火圈里,轻轻跳动,不肯彻底灭掉。
陈默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轻易死。残魂能藏,能逃,甚至可能回去报信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意的是刚才的事。
意识里出现的黑纹,不是他主动召来的,是在邪尊入侵时自己冒出来的。那纹路他没见过,却又有点熟悉。
他不想深想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低头看手心。地下的火还在流,那条地脉还没断。他得继续。
他把手重新按回裂缝。
火焰又涌了进去。
阿渔回到他右边,手再次搭上他的左臂。她还是冷,但这次,她感觉到他皮肤下有股热流在跑,像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她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。
火圈里的黑烟轻轻晃,像在等机会。
远处天空有点波动,但没再出现敌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陈默的呼吸慢慢平稳。体内的黑纹不再乱动,而是顺着身体流动,和地火的节奏一致。
突然,他左眼又发热。
不是外面来的。
是从里面。
意识深处,那个曾被火烧光的地方,亮起一点光。很小,却很稳。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,终于裂开了一点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它一直在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