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纹的光还在掌心里跳动，陈默没有把手从裂缝上拿开。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一条很细的地脉，像一根快断的线，正被他的力量拉着。火焰还没深入，只有一点点光慢慢渗进地下。
阿渔站在他右边，手背轻轻贴在他后腰的衣服上。她没用力，也没说话。之前她说要等他烧完这条路，现在就真的站着不动。
突然，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吹，也不是震动，而是一种压过来的感觉。陈默左眼一热，黑色的纹路自己冒了出来，好像提前知道危险来了。
他来不及回头。
一个血色的身影从头顶裂开的虚空中飘下来。它有三丈高，全身是白骨做的，肋骨里插着十二把刀。它没有脚，浮在半空，眼睛的位置有两团幽幽的火光。
“邪尊大人说……”声音又哑又冷，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，“你们活不过今天。”
陈默还是没动，手还按在地上。他知道这只是个影子，不是真身。但对方偏偏这个时候出现，明显是想让他停下。
他抽出三成力量，在身边画了个圈。蓝色的火焰升起来，贴着地面 spread 开，形成一道环形的墙。焚天骨狱局部展开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左眼的骨纹也亮了。
阿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右手摸到耳后。那片鳞鳍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。
血罗刹的虚影抬起手，身后的虚空扭曲起来，冒出很多眼球。这些眼球大小不一，有的全是血丝，有的瞳孔裂开，全都盯着下面。一种低低的声音传出来，直往人脑子里钻。
陈默咬了一下舌头，疼让他清醒。这些眼睛不是好看的，是专门扰乱心神的，看久了会迷失。
阿渔不再犹豫。她往前冲一步，跳起来，身体在空中变了个样。银白色的龙身伸展开来，百丈长的螭龙盘旋上升，尾巴一扫，撞进眼球群里。
一声龙吟炸开。
这不是普通的吼叫，是带着震荡的力量。一半的眼球当场爆开，变成黑水洒下来；剩下的剧烈抖动，想要重新聚起来。
陈默抓住机会，双手结印。焚天骨狱的火圈猛地扩大，像一张大网罩向血罗刹。火焰缠住它的四肢，越收越紧。
血罗刹发出一声冷笑，身体开始扭动，但没能挣脱。火焰已经进入它的虚影，每一部分都在瓦解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陈默说话了，声音很稳，“我说过，不会让你打断我做事。”
他左手掐诀维持火圈，右手抬起来，指尖凝聚出一根极细的火丝。这火不往外烧，而是往内烧，专攻魂魄。
火丝刺进血罗刹的眉心。
没有声音，但它的头猛地晃动，像是很痛苦。眼中的火光闪个不停，身体也开始变透明。
“我不毁你残魂。”陈默上前一步，站在火圈边上，“但我可以一点一点烧掉你的记忆——先从你是谁开始，再到你见过什么，最后连邪尊的名字都忘光。”
血罗刹终于有了反应。它张嘴，不是回答，而是吐出一团黑雾。雾里出现画面——一条通往地底的路，两边立着石碑，每块碑上都嵌着玉牌。
陈默眼神一紧。
这条路他没见过，却觉得熟悉，好像和骨戒、骨尊令有关。
他马上判断：这不是假的。如果是骗人的，不会这样展示。这是它真实的记忆。
“还有呢？”他问。
血罗刹不再吐雾，只是死死盯着他，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。
陈默知道它在挣扎。残魂还有本能，不想背叛背后的人。但他不急。只要火不灭，折磨就不会停。
他加大了火丝的强度。
血罗刹的身体开始碎裂，一部分化成灰落下来。但它还站着没倒。
远处跪着的百姓没人跑。他们抬头看着天空，有人捂耳朵，有人闭眼发抖，可都没走。那个额头流血的老人慢慢抬起头，看着陈默的背影，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阿渔落地，变回人形。她半蹲着，呼吸有点急，右肩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。她没管伤，眼睛一直盯着火圈里的东西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她问陈默。
“能。”他答，“别让它走。”
她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排站着，面对被困的虚影。
陈默再次抬手，火丝再进一分。血罗刹整个头剧烈晃动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又一段画面出现了——还是那条路，镜头往下移。尽头是一座大门户，门缝透出黑光。门前站着一个人，穿着和玄明子一样的道袍，手里拿着一块玉牌。
陈默认得那块玉牌。
和之前在疤脸男身上看到的一样，也是敖烈、玄明子都有的那种。
他明白了。玉牌不只是标记，更是钥匙。七块埋进地脉，最后一块在某人手里，等着开门。
“门后面是什么？”他逼问。
血罗刹没说话。但它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挑衅，而是害怕。
它怕那个地方。
陈默心里有了决定。他知道不能再逼太狠。要是残魂彻底没了，线索也就断了。
“告诉我怎么去。”他说，“不然我就把你永远关在火里，天天受烧魂的苦。”
血罗刹终于开口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……逆流……穿骨……焚心三关……过了……才能碰到本体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它的身体突然抽搐。火光一下子灭了，又重新燃起。
陈默察觉不对。这不是它自己停的，是被人强行切断的。
他看向虚空的裂缝。原来满是眼球的地方只剩几个，正在快速消失。整个空间在收缩，好像有什么存在正在收回它们。
“他们在收网。”阿渔低声说。
陈默没动。他知道现在不能追，也不能松手。地脉连着，火焰还在渗透。要是这时撤力，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。
他只能继续压着火圈，不让血罗刹逃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突然发热。
不是疼，是一种熟悉的烫感。他低头一看——是柳菁留下的布条，一直贴身带着。现在它在发烫，好像在传递什么。
阿渔也感觉到了，转头看他，眼神一下子紧了。
“它在传信息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攻击，是警告。”
陈默没时间多想。他必须选：是继续问下去，还是保住施法状态。
他选了后者。
手指一弹，收回火丝。焚天骨狱的火圈缩小了些，但仍困住血罗刹。他不再追问，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回掌心。
地下的那根线还在，虽然弱，但没断。
阿渔站到他右边，右手轻轻搭在他左臂上。她的体温很低，但很稳。
“我帮你守着。”她说。
陈默点头。
他闭上眼，重新引导骨纹的力量。蓝色火焰再次顺着掌心流入裂缝，往更深的地方探去。远处的地火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血罗刹浮在火圈里，火光微弱，身体残缺。它不再挣扎，只是静静看着陈默的背影。
忽然，它又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：“……你救不了所有人……连她也救不了……”
陈默睁开眼。
阿渔的手悄悄收紧。
“你说谁？”他问。
血罗刹没回答。它低下头，像是认命了。
就在这一刻，陈默掌心的骨纹猛地一跳。不是来自地下，而是来自身体里面。一段陌生的记忆冲进脑海——一个女人坐在石台上，手里握着一枚骨戒，流着泪。
他认得那枚骨戒。
是第三枚。
他还来不及反应，耳边传来阿渔的轻呼。
她指着火圈。血罗刹胸口裂开，里面没有骨头，而是一块黑色晶石。晶石正在融化，流出漆黑的液体。
那些液体没落地，而是停在半空，聚成四个字：
逆流将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