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陈默还没来得及抬头,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。
裂缝快速 spreadg,泥土翻起,露出下面空荡荡的岩层。热风从缝里冲出来,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。阿渔身子一晃,伸手扶住他肩膀,手很凉。
远处有人在哭喊。
一群人从废墟那边跑过来,扑倒在裂口前。他们衣服破烂,脸上都是灰。有人抱着枯死的小树苗,有人背着干瘪的水袋。一个老人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石头上,声音沙哑:“陈仙人……救救我们吧!田里的庄稼全死了,井也没水了,再这样下去,活不过三天了!”
更多人涌上来,密密麻麻跪了一地。没人说话,都把头埋进土里。
陈默站在裂口边,一动不动。
他能感觉到掌心的骨纹在跳,和地下的震动不一样——这节奏是乱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生命。他蹲下身,手指碰到裂缝边缘,立刻感到灼痛,顺着指尖往上窜。
就在这时,一道光从空中落下。
星老出现在光里,身影比之前更淡,像快散了的烟。他抬手指着地下说:“七块玉牌已经沉进地脉,邪尊用它们吸走九溟的生机。现在,七成的地气都没了。”
话刚说完,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,出现一个漆黑的洞。里面没有根,没有水,连石头都干得像灰烬。
“三天后,”他说,“整个世界都会变成这样。”
陈默没问真假。他知道这是真的。脑海里浮现出九溟的地图,七个区域已经变灰,只剩中州和东海还有一点光——可那光也在慢慢变弱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阿渔走上前,站到他身边。她抬起手,背后龙翼展开,泛出一层金光。一滴血从她指尖滴落,掉在地上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烧进了土里。
“我的血还能护住中州十天。”她说,“先稳住这里,让大家有时间逃。”
陈默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你的血救不了所有人。十天之后怎么办?一百天之后呢?邪尊要的是整个天地的命,不是让人多活几天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有点红:“你现在什么都不做,这些人明天就会死。”
“我不是不做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抬头看天,“我要做的,不是拖时间,而是把断掉的地脉重新接起来。”
“怎么接?”
“用骨狱火。”他说,“烧掉坏掉的地方,用我的骨头当引子,重新打通一条路。”
阿渔猛地后退一步:“你疯了吗?那火会把你一起烧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她咬着嘴唇,不再说话。龙翼上的金光还在闪,但她没再靠近。
地上跪着的人依旧低着头。那个额头流血的老人慢慢抬起头,看看陈默,又看看阿渔,最后又把脸埋进土里。
星老没说话。他看了陈默一眼,转身走到角落,身影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下一小片影子贴在墙上。
风大了起来。
陈默取下肩上的剑匣,放在裂口边上。铁链垂下来,碰在石头上发出轻响。他撕开左臂的绷带,整条手臂露出来——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皮肤,一直延伸到肩膀。
他用手指划过眉心,逼出一滴血,落在掌心。
骨纹亮了起来,发出幽蓝的光。这光和远处的地火一明一灭,像是在呼应。
阿渔站在他右边半步远的地方,没再开口。她收起龙翼,手垂在身体两侧,指甲发白。她知道劝不动他,也知道这一关躲不掉。
“你要真这么做,”她低声说,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回应。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去死。如果骨狱火点不起来,她一定会用自己的血补上去。
但他不能让她这么做。
这片天地,不该靠某个人的命去填。该断的要断,该烧的要烧,然后才能重生。
他抬手,按向地面。
骨纹的光顺着指尖流入裂缝,往地底深处延伸。他闭上眼,感受每一处断裂的位置。七块玉牌所在的地方像七个黑洞,一直在吞噬一切。中州的地脉还有微弱的气息,虽然很弱,但还没彻底断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有希望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手臂上的纹路开始发烫。那种感觉又来了——骨头里像有刺,在慢慢扎进肉里。他咬紧牙,没出声。
阿渔察觉不对,往前迈了一步,手伸向他背后,想扶他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说,“火一旦点燃,靠近的人都会被烧伤。”
她停下动作,站在原地不动。
远处山体再次崩塌,石头砸进河床,扬起大片灰尘。那条河早就干了,只剩裂开的河床。一只鸟从天上掉下来,摔在人群旁边,扑腾几下就不动了。
没人过去捡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裂口边的两个人——一个站着,一个半蹲,中间隔着一段距离。
星老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了。他靠着岩壁,袖子垂着,手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沉默。
陈默手掌贴着裂缝,骨纹的光越来越亮。他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回应,很弱,但确实存在。那不是生,也不是死,而是快要熄灭的状态——
就像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发力。
这时,阿渔忽然抬起手,指尖又渗出一滴金血。她没把它甩出去,而是捏在指尖,看了很久。
“你说你要重接地脉。”她看着他,“可要是火不够呢?要是你撑不到最后呢?”
“那就死。”他说,“死在这里,也算给后来人留个标记。”
她摇头:“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。”
“这不是话。”他说,“这是结果。我只能走到这一步,剩下的,看运气。”
她看着他很久,终于放下手。金血缩回指尖,龙翼的光也慢慢暗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等你烧完这条路。”
陈默不再说话。他集中精神,让骨纹的光一点点渗入地下。热流扩散开来,沿着裂缝深入,试探每一个断裂点。
汗水从他额头滑下,顺着脸流下来。手臂上的纹路已经变红,像要烧起来。
阿渔站在他右边,双手紧紧握拳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他发抖的手背,急促的呼吸,还有嘴角流出的血。
风吹起他的衣服,哗哗作响。
他跪在裂口边,一手撑地,一手压在骨纹上。蓝色的火光从掌心涌出,冲进大地。远处的地火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有了感应。
星老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
地上的人还跪着,谁都没走。
阿渔抬手摸了摸耳后的鳞片。那片金鳞还在发光,虽然很弱,但没灭。
她站直身子,走到陈默身边,半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背后的衣服上,没用力,只是贴着。
“你要是倒下,”她说,“我就把你背回去。”
陈默没回头。
只轻轻嗯了一声:“好。”
瞬间,骨纹的光猛然爆发,顺着裂缝冲进地底。他全身一震,嘴角的血流得更快。
阿渔的手悄悄收紧。
远处,最后一片云被吹散,露出灰白色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