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迈出第一步,手心突然发烫。龙鳞简在他怀里震动起来,好像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没停下,脚踩在焦黑的岩石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阿渔跟在他后面半步远,耳后的金鳞微微发光,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下胸口。
他们面前是一道红色的裂谷,很深,看不见底。岩壁上刻着很多骨纹,和陈默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。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热气,还有很轻的说话声,像是有人在火里低语。
陈默走到裂谷中间,站住了。石台就在脚下,表面有几条裂缝,透出暗红色的光。他把骨尊令按上去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没有火喷出来,四周反而安静了。他皱眉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令牌上。鲜血顺着缝隙流进去,沿着骨纹蔓延,像一条条红线往深处走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地底传来轰隆声,越来越近,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。裂缝深处开始发光,先是红色,然后变成蓝色。一股热浪冲上来,阿渔被逼得后退一步。
蓝色的火焰从深渊升起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火,烧得很稳,颜色发白,像枯骨一样。火柱直冲天上。八个人影从火中出现,站在火焰里,一动不动。
最前面的虚影很高,穿着破旧的铠甲,手里握着一把断掉的斧头。他看着陈默,嘴没动,声音直接进了陈默脑子里:
“尊上,我们等太久了。”
后面的七个人影也站着,有的背着骨盾,有的拿着长枪,都不说话。他们的脸看不清,但眼睛都盯着陈默,眼神有点复杂——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等他做什么。
阿渔忽然闷哼一声。
她身子一晃,立刻捂住心口,脸色变白,额头冒出冷汗。她咬牙撑住身体,声音发抖:“龙珠……在烧。有人在拉我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。
她抬头看他,眼里有一丝慌乱:“是邪尊。他在用玉牌连我,想进来。”
陈默眼神变冷。
他抬手划过眉心,逼出一滴血。这滴血没落下,而是浮在空中,另一端看不见,好像连着什么地方。他左眼的黑纹开始发烫,黑色的火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他抬手就拔刀。
斩虚剑出鞘,一刀砍断那根血丝。瞬间,阿渔全身一松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她靠着岩壁站稳,喘着气,手还在抖。
火里的八个虚影同时动了一下。
原本模糊的样子变得清楚了些,眼睛亮了起来,有了神。为首的虚影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的裂痕,低声说:“联系断了。”
陈默收剑回鞘,再次把骨尊令按在石台上。火焰更旺了,蓝火边上泛起金光。八个虚影站得更稳,脚下的火也不摇了。
“你们是谁?”他问。
拿断斧的虚影看着他,声音低沉:“八骨将,骨尊封的。守地脉,护传承。你有令牌,又是心象觉醒者,就是新任尊上。”
“我知道骨尊。”陈默认真说,“但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另一个虚影开口,是个背骨盾的女人,“他是被背叛了。八个域主和邪尊联手,在天梯下杀了他。我们战死,魂被困在这地火里,就等下一个持令的人来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低头看左手,掌心的纹路还在跳,和地火的节奏一样。龙鳞简贴在胸口,震动慢了,但没停。
“你们能干什么?”
“听命。”断斧将说,“我们还没恢复身体,不能动手。但可以教你本事,保护你神识,你危险时也能引火帮你。”
“我现在该去哪?”
“等。”断斧将说,“等另外三枚骨戒认主。等邪尊本体出现。等你集齐八将,重开天梯。”
陈默皱眉。
“我不需要天梯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让该活的人活下去。”
八个虚影静了一瞬。
断斧将好像笑了,虽然脸还是看不清,语气变了:“这话,说得像他。”
阿渔靠在岩壁上,慢慢站直。她看了眼陈默,又看向火中的虚影。龙珠还在疼,但没刚才那么厉害了。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的金鳞,那光还没消失。
“你们知道邪尊现在在哪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背盾女将答,“但他怕你。怕你不是替死鬼,而是真正的破局者。所以他用玉牌连你,想搅乱你的心神,把你拉进圈套。”
陈默摸了摸胸前的龙鳞简。
它震动最猛的时候,指向东南。现在平静些了,但还在轻轻颤。
“他还连着别人吗?”
“连着所有戴玉牌的人。”断斧将说,“玄明子、敖烈、血罗刹……都是他的锚点。每块玉牌都是一根线,给他送血气和魂力。”
“所以他是在抽九溟的命?”
“快了。”另一个虚影接话,“地火复苏,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他等所有地脉打开,到时候一刀切断生机,用亿万生灵魂魄铺出飞升的路。”
陈默冷笑。
“他倒是想得好。”
“你不信?”断斧将问。
“我信。”陈默说,“但我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他抬头,看着八个虚影:“你们愿意跟我?”
“我们等的从来不是命令。”断斧将说,“而是那个人。你敢斩断玉牌的联系,说明你不怕断路,也不怕死。这就够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把手从骨尊令上拿开。火没灭,反而烧得更稳。八个虚影站在火里,不再晃动,真的像醒了过来。
阿渔走过来,站到他身边。她看了看那些虚影,小声问:“他们……真的可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但他们恨邪尊,和我一样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远处的地火还在翻腾,蓝火舔着岩壁,发出噼啪声。八个虚影静静站着,像八根柱子,撑着这片天地。
陈默闭了下眼。
他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。不是伤,也不是痛,而是一种新的东西在长。像骨头里插了根刺,但这刺是活的,会动。
他睁开眼。
掌心的纹路闪了一下。
阿渔突然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怎么了?”
她盯着他左眼——那里的黑纹正在往外爬,已经到了脖子。她伸手想碰,碰到皮肤,很烫。
“别碰。”陈默说,“这是骨狱在适应地火。”
“你要撑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往前一步,靠近火焰。热浪扑脸,他没退。八个虚影低头看他,眼神里有了一丝认可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阿渔问。
“等。”陈默说,“等下一枚骨戒认主。等邪尊再出手。等我能把斩虚剑插进他脑袋的那一刻。”
八个虚影同时抬手按在胸口,单膝跪下。
“尊上。”八个人一起说,“我们听令。”
陈默没回头。
他就这么站着,看着翻腾的地火,看着燃烧的身影。龙鳞简贴在胸口,又轻轻震了一下。
阿渔靠在他肩上,手还抓着他胳膊。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,但很稳。
地火深处,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悄悄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