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在身后关上了,发出低沉的响声。灰尘从门缝掉下来,落在陈默的肩膀上。他没有拍掉,眼睛一直看着对面那面墙。
墙上有一幅画。
苏弦站在他斜后方,呼吸很轻。她的右手还不能动,但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调音玉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手指擦了擦玉,确认它还在。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地砖颜色更深,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土。他停下,把斩虚剑的铁链轻轻敲在地上,敲了三下。前两块没声音,第三块却传来空空的回响。
他立刻抬手,让苏弦别动。
自己退了半步,抽出半截剑插进砖缝,用力一撬。
轰的一声,两边墙里弹出几十根骨刺,尖上泛着蓝光。一根从他袖边飞过,钉进对面墙,尾部还在抖。
“有机关。”他说。
苏弦点头:“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“是来试人的。”
他们贴着左边的墙走,每一步都先用手摸墙,再踩下去。走到离壁画还有三步时,陈默左眼突然发烫。一股热流从骨头里冲上来,顺着背往上跑,额头的筋跳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把骨尊令按在壁画上。
符文亮了。
第一段画面出现:天空裂开,一道阶梯悬在空中。阶梯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,手里握着一把由星云组成的刀。下面全是尸体,无数修士跪着磕头,身体化成光点飘走。
骨尊站在阶梯中间,背着骨剑,面对黑袍人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黑袍人开口了,声音直接进了陈默脑子里:“你挡不住他们想上去的心。”
骨尊摇头:“这条路吃人。”
话刚说完,天地碎了,虚空张开大嘴,吞掉了所有东西。
画面断了。
苏弦咬了下嘴唇。她想伸手碰墙,但使不出力,只能用心送了一丝琴意过去。墙上的纹路微微一震,第二段画面出现了。
这次是一个地下祭坛。八根石柱围成一圈,柱子顶上燃着白火。祭坛中央漂浮着一团血色光球,不断吸收飘来的魂魄。每有一个魂魄消失,光球就更亮一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弦小声说。
“飞升路。”陈默接道,“不是通道,是拿命堆出来的。”
画面继续:血光越来越强,最后连成一座通向天外的桥。桥上有九个人走过,穿着金玉,踩着普通修士的头。他们走完后,大地裂开,河水倒流,人间变成废墟。
最后一幕停在桥断的那一刻。
骨尊举剑砍下,阶梯崩塌,那九人掉进深渊。
墙上的光慢慢暗了。
陈默的手还按着骨尊令。他能感觉到心跳和符文一起震动,每次跳动,胸口就像被烧红的铁刺穿。
“这不是故事。”他说,“是真发生过的。”
苏弦靠着墙慢慢坐下。额角渗出血,顺着脸流下来,在下巴聚成一滴,落下去。她没擦,只是抬头看着壁画。
“他们知道会这样。”她说,“可还是有人要去。”
“所以骨尊砍了梯子。”
“可现在有人要修回去。”
两人沉默。
陈默收起骨尊令,转身看苏弦。她脸色很白,嘴唇发紫。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。
“还能站吗?”
“能。”她扶着墙站起来,“别管我,看墙。”
他回头再看壁画。刚才的画面停在阶梯崩塌,但墙上的刻痕还没完。下面还有更深的线,像是被人磨平了。
他蹲下,用指甲抠最底下的一道痕迹。指尖感觉粗糙。这道线弯弯曲曲,最后指向一个点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着那个位置。
苏弦勉强凑近看了一眼:“不是终点。”
“是起点。”
他正想再看,地面突然震动。
咔、咔、咔——六声轻响从脚下传来。
六条裂缝在地砖上蔓延,每条裂缝冒出灰白色的雾。雾变成六只巨狼一样的东西。全身像白骨雕的,关节上有黑色符印,眼睛通红,爪子落地没声音。
它们没立刻攻击,而是围成一圈,把陈默和苏弦困在里面。头低下,耳朵贴着脑袋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陈默拔剑,铁链绕在手腕上。他站着不动,等对方先动手。
一头狼跳起来扑他脸。他侧身躲开,横剑扫过去,砍在前腿。铛的一声,火星四溅,剑只留下一道浅印。
“皮太硬。”他低声说。
另一头从后面扑来。他来不及转身,听见苏弦喊:“左边!”
他马上往右滚。狼爪划过背部,麻衣撕开一道口子。
第三头冲向苏弦。
她坐在地上,躲不开,只能抬起左手,在空中画了个残缺的符号。一股无形波动撞上狼的胸口,让它动作一顿。
就这一下,陈默抓住机会。
他跳起来,一脚踢中第二头狼的腰,借力翻到它背上,举剑劈向脖子。剑卡进骨头缝,一时拔不出来。
剩下的四头同时逼近。
他大声说:“别硬拼!它们认的是入侵者气息!”
苏弦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。她把血抹在调音玉上,然后拍向地面。
嗡——
一声短促的声音散开。六头狼动作同时一僵,符印闪个不停,好像联系被打乱了。
陈默趁机拔出剑,跳下狼背,退到壁画旁边。
他背靠石壁,左手按墙。骨尊令还在发烫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它们守的不是我们。”他说。
“是墙上的东西。”
苏弦抬头看他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,“我们进门后,它们一直没动。直到我们碰了壁画。”
苏弦懂了:“我们在读它的记忆,它们才出来。”
陈默慢慢收回剑一半,闭眼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神情变了。不再紧张,反而平静下来。
他把剑横在身前,不再对着任何一头狼。
“我们不是来抢的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清楚,“我们是来找真相的。”
六头狼围着他们站着,红眼睛盯着两人,不靠近也不后退。
其中一头低下头,鼻子贴地闻了闻,然后抬头,对着陈默叫了一声。
其他五头也安静下来,围成半圈,站得笔直。
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拼命,倒像通过了什么考验。
陈默不敢放松。他知道这安静随时可能打破。
苏弦靠着墙,左手垂着。血从指尖滴下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她眼皮很重,但还在撑着。
“你还行吗?”他小声问。
“还能听。”她说,“只要它们不动手,我就能干扰。”
他点头。
目光扫过六头狼,最后落在壁画底部那道被磨平的刻痕上。
那里还有没出现的东西。
他再次伸手去碰墙。
骨尊令刚碰到石壁,整面墙猛地一震。
裂缝扩大,灰尘哗哗落下。
六头狼同时抬头,耳朵竖起,眼里红光暴涨。
它们察觉到了什么。
陈默的手停在半空。
墙里的震动越来越强,好像有什么要醒了。
苏弦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别碰。”她说。
他回头。
她眼神很急。
“这一次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是投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