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停在半空,离那道刻痕还有三寸,就没再往前。
苏弦还抓着他衣服的一角,手指很用力。她没说话,但陈默知道她在提醒他——刚才那一下震动不是假的,是封印真的有了反应。
六头守护兽的眼睛全都亮了,红得刺眼。它们身上符印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。其中一头低下头,鼻子贴着地闻了闻,然后抬头冲陈默低吼了一声。
声音很短,但其他五头立刻变了位置。它们不再围成一圈,而是往后退了半步,排成半弧形,正对着墙上的壁画。
陈默慢慢把手收了回来,握紧手掌。他知道不能再碰那面墙了。刚才的震动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这里的东西自己会判断,靠蛮力不行。
他闭上眼睛,放慢呼吸。体内的灵力一点点往下沉,努力压住左臂焚天骨狱的躁动。左眼有点发烫,但他没去碰,只是静静感受周围空气的变化。
地上裂缝飘出的雾还在流动。那些灰白色的雾沿着地砖的纹路走,最后流到守护兽的脚边。每当雾碰到符印,符印就会闪一下光。
陈默睁开眼。
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指尖冒出一点白火,光不强,但能看清符的样子。这个符和骨尊令上的一样,他已经练了很多遍,非常熟悉。
他没有把符打出去,而是轻轻按在自己胸口。火光一闪,符印消失在他皮肤里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他在告诉它们:我不是来抢的,我是有命令来的。
六头守护兽同时抖了抖耳朵。有一头转过头,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看了好几秒。
苏弦靠着墙,左手慢慢抬起来。她的手还在流血,但她顾不上,把血抹在了调音玉上。这一次她没弹,也没发出声音,只是把玉贴在地上。
一丝轻微的震动传开,只有脚底能感觉到。
六头兽的后腿突然僵住,符印闪烁的节奏也变了。
就在这时,陈默悄悄后退一步。他把斩虚剑从地上拔出来,反手插进旁边的裂缝里。铁链垂下来,碰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们不动墙。”他说,“你们也别动。”
话刚说完,一头守护兽突然抬起头,朝他叫了一声。不是要攻击的那种吼,倒像是在回应他。
接着它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壁画前十尺的地方,用鼻子轻轻碰了下地面。其余五头也跟着上前,排成一排,前腿趴在地上。
陈默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投降,也不是怕了。它们是在做什么仪式。
果然,下一秒,六头兽一起抬起前爪,往地上敲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击都落在地砖缝上。灰尘被震起来,却不散开,反而连成一条线,通向壁画底部那道被磨平的刻痕。
那道刻痕开始发光。
不是全亮,只是一小段。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,照在守护兽的符印上。符印的颜色变了,从黑变灰,又变成暗红。
陈默感觉背后的墙热了起来。他没回头,但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热意顺着墙往上爬。
苏弦低声说:“它们在启动什么。”
陈默点头:“不是攻击,是仪式。”
她撑着墙站起来一点,左手还是贴着地。调音玉上的血已经干了,但她还能感觉到地下的动静。
“你别再靠近那面墙。”她说,“刚才那一震,不是它们能控制的。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知道她说得对,但他不能退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汗,混着血和灰,黏糊糊的。他擦了擦,重新握住斩虚剑的剑柄。
就在这时,壁画底部的裂缝自己裂开了。
不是人弄的,是它自己变宽的。一道细缝延伸出来,像被人用刀划开。金光一下子涌出来,整个密室都被照亮了。
六头守护兽立刻转身,面对裂缝,四肢贴地,头也低下去。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,身上的符印全部亮起。
陈默站着不动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动,一步都不能动。
苏弦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最后一块调音玉,放在手心。这块玉和其他不一样,透明的,里面有一根红线。
她没把它放出去,只是紧紧握住。
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。一股气息冒出来,很冷,和密室里的空气完全不同。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,下面是无底的深渊。
陈默的左眼突然疼了一下。骨纹自己浮现出来,他没压制。他知道这是身体的本能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人说的话,也不是风声。是一种震动,好像在很远的地方,又好像直接在脑子里响。
六头守护兽开始磕头。每头都用额头碰地,三次,动作整齐。
金光不断往外冒,洒在它们身上。它们的骨头渐渐发亮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苏弦突然喊:“别看!”
但她晚了。
陈默已经看向那道裂缝。
里面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影子,也不是光,是一个轮廓。很小,藏在最深处,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着他。
他想移开视线,却做不到。
那东西也在看他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来。全身绷紧,手里的剑差点掉下去。
苏弦猛地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她力气不大,但这下拉让他偏开了头。
“那是活的。”她说,“不是封印,而是被关在里面的东西。”
陈默靠在墙上喘气,手还在抖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刚才那一眼,他看到了眼睛——不像野兽,也不像人,是另一种存在。
六头守护兽还在磕头。动作没停,身体却开始微微发抖。有一头的符印出现了裂纹,黑色的裂痕顺着后腿蔓延开来。
陈默看着它们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些兽不是守门的,是锁链的一部分。它们用自己的骨头和符印当锁,把那个东西关在墙里。每次有人碰壁画,它们就得重新加固封印。
他刚才想碰墙,等于是在砍它们的锁链。
他慢慢弯腰,把斩虚剑从裂缝里拔出来。这次他没有拿在手里,而是横着放在地上。
“我们不动墙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也不会碰它。”
有两头守护兽抬起头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磕头。
金光没消失,裂缝也没合上。但那种压迫感,稍微轻了一些。
苏弦靠着墙,慢慢坐了下去。左手摊开,那块带红线的调音玉还在手心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裂缝的方向。
陈默站在她身边,一手扶墙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他知道,他们还没安全。
那东西还在看着。
而且,它知道他们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