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还在抖。他手里握着一块红色晶体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他没有松手。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——这晶体在动,像是在回应他胸口的骨尊令。
苏弦站在他后面一点。她背上绑着断掉的琴,用布裹着。她的手指不能动,但她没喊疼。走路时肩膀会轻轻晃,但她一声不吭。
天快亮了。风从外面吹来,带着沙子打在脸上。陈默把晶体收进怀里,和骨尊令放在一起。两个东西一碰,突然闪出一道细光,在空中画了一条线。
他抬头看。前面有树影,看不清样子,只有树顶发着蓝光。那光一直亮着,不闪也不灭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苏弦没说话。她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眼神很稳。
他们顺着光的方向走。地面慢慢变软,草越来越多。走了不到一百步,身后的声音都没了。没有风,也没有鸟叫,只能听见踩在地上的一声一声的脚步。
陈默的左眼开始发热。骨头里面也热起来。他摸了摸眉毛上的旧伤,那里胀胀地疼。这不是要打架的感觉,是有什么在靠近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苏弦点点头:“不是敌人,但也不是好进的地方。”
他们走得更慢了。树林越来越密,树干很粗,要三个人才能抱住。树皮是黑的,表面有一层光在流动。空气里有点甜味,闻久了头会晕。
陈默停下,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破布,撕成两半,递给苏弦一半。她明白,拿起来捂住了嘴和鼻子。
又走了十几步,左边的灌木响了。一只鹿走出来。它是透明的,骨头看得清清楚楚,像水晶做的一样。它不跑也不叫,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。
陈默没动。苏弦抬起右手,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拨,像弹了一下琴弦。
鹿的耳朵动了动,转身走了。它走到一棵大树后面,不见了。
“它认出了什么。”苏弦说。
“不是认我们。”陈默看着那棵树,“是认这个。”他拍了拍胸口,那里有骨尊令。
他们绕开那边,往右走。刚走几步,头顶传来叫声。两只蛇一样的东西趴在树枝上,身子扁,长着翅膀,眼睛是红的。它们低头看着他们,嘴里发出低低的震动声。
陈默一手按住背后的剑柄。铁链垂下来,有一节已经断了,晃来晃去。
苏弦伸手拦住他。她闭上眼,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,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,像琴弦刚断时的那一声。
树上的两只翼蛇同时缩起脖子,合上翅膀,慢慢退进了树叶里。
“它们不想打。”她说。
“但在警告。”
“那就别惹它们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。林子越来越暗,树顶挡住了天,只能靠地上发光的苔藓看清路。每走一段,陈默就停下来,让骨尊令和晶体碰一下,看看方向对不对。
他的肩伤又出血了。布湿了一大片,粘在衣服上。他不管这些——现在不能停。
苏弦的脚步越来越轻。她靠着一根倒下的树干歇了十秒,站起来时膝盖微微一抖。但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你还行吗?”陈默问。
“还能走。”她说,“你要倒了,我才麻烦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算是笑了。
再往前,地面开始往上斜。坡不大,但越走呼吸越难,好像空气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陈默的左眼越来越烫,骨头里的热气冲到脑袋里。
他知道,快到了。
山顶是一片空地,没有树。中间立着一块石碑,一半埋在土里,上面的字看不清。碑后面是一团银白色的雾,不动也不散。
陈默走过去,伸手碰那团雾。手指碰到边就没法再进,但能感觉到一股拉力,很小,但一直都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。
苏弦走到他身边,抬头看那团雾,然后闭上眼。几秒后,她小声说:“里面有东西……在等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从怀里拿出晶体。它还在抖,但节奏变了。
他把晶体贴到雾上。嗡的一声,雾裂开一条缝。青光从里面透出来,照亮了地面,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,看不到底。
“门开了。”他说。
苏弦睁开眼,脸色更白了,但眼神很清楚: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下面有东西认识你。不是因为骨尊令,是因为你这个人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确实感觉到了。从进林子开始,身体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一段记不起来的记忆在醒来。可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来过这里。
他迈出一步,踩上第一级台阶。石头很冷,寒气从鞋底传上来。背上的斩虚剑,铁链碰到台阶,发出轻轻的声音。
苏弦跟上来,踩在第二级。两人站在一起,往下看。
台阶很长,弯来弯去。两边是石墙,上面有很多抓痕,像是被人用手抠出来的。空气里的甜味更重了,还有一点铁锈的味道。
陈默左手突然一抽。伤口裂开,血顺着手指流下来,滴在台阶上。血珠没有被吸进去,而是像水珠一样滚开,朝下面去了。
他低头看。血珠滚到第三级台阶时突然停住。接着,那一整级台阶亮了起来。
“别踩那级。”他说。
苏弦立刻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默蹲下,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下去。石头碰到台阶,砰地炸开,碎片飞得到处都是。
“有机关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机关。”苏弦盯着那级台阶,“是反应。它在测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谁,能进来。”
陈默站起来,拿下斩虚剑检查铁链。断的那节卡在剑鞘边上,晃着。他用力一掰,松了一点,但还是挂着。
他把剑重新背好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苏弦没回答。她抬起右手,虽然手指动不了,但她做了个拨弦的动作,像是给自己打气。
陈默转过身,面对台阶。他迈步,踩上第四级。这一下,什么也没发生。他继续往下走,一级一级。苏弦紧跟在后面。
走到第十级,陈默忽然停下。左眼猛地一烫,骨头里的热气冲上脑子,眼前闪出一幅画面: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洞里,手里拿着一枚戒指,慢慢转过身来。
画面一闪就没了。
“怎么了?”苏弦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只是……好像有人在里面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,在等我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。台阶越深,光越暗,空气反而更干净了。甜味淡了,只剩下泥土和石头的味道。
走到第十五级时,陈默停住。他听到了声音——不是外面来的,是从下面传来的。像是有人敲墙,节奏很慢:一下,停三下,再一下。
他听懂了。
那是他们逃出丹阁地火室时,和苏弦约好的暗号。用来确认对方是不是还活着。
他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问。
苏弦点头:“听见了。是……我们的暗号。”
“不可能有人知道。”
“但它确实响了。”
陈默不再犹豫。他加快脚步,一口气走到第二十级。台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。门框上有符号,和骨尊令背面的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门前。
门里面一片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近,好像真有谁在那里,一直在等他回来。
苏弦走到他身边,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:“你要进去,我就跟着。”
陈默伸手推门。
石门很重,动的时候发出摩擦声。灰尘落下来,在空中打着转。
门开了一半。里面是个小房间,四面墙都很平,地上也很整齐。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,写着三个字:
进来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