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右腿还在流血，骨头像碎了一样。他靠着斩虚剑撑着身子，才没有倒下。苏弦坐在他身后，琴放在膝盖上，手已经动不了，只有指尖还能轻轻碰到琴弦。突然，她听到前面有声音，立刻喊：“左边！”
陈默马上往右边滚。
一道红光擦过他刚才在的地方，地上炸出一个坑。他喘着气，把剑插进土里，慢慢站起来。铁链挂在手上，沾满了血和灰。他知道不能再拖了，再这样下去，他们都会死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左眼突然发烫。
一股热流冲进脑子里，一段符文出现在意识里。这不是字，也不是画，而是一种感觉，好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条火线，从断骨一路烧到心脏。这是骨尊传承里的秘法，以前怎么都看不懂，现在却一下子明白了。
这是一招。
不用念咒，不用结印，只要把灵力灌进断骨，就能让白火爆发。代价是伤得更重，可能以后再也站不起来。但他已经没得选了。
“苏弦。”他小声叫。
“我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没断。
“我动手的时候，你找机会弹琴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闭上眼，手按在左边断掉的肋骨上。那里还在流血，肉翻出来，露出白色的骨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力一压。
咔。
又一根骨头断了。
疼得他眼前发黑，差点跪下。他咬紧牙，把所有灵力都送进伤口。白火顺着骨头往上烧，像蛇钻进了血管。皮肤变红，冒烟，衣服被烧出几个洞。
这时，血罗刹分身举起手，掌心开始聚起红光。
陈默睁开眼。
他双手交叉在胸前，铁链缠住斩虚剑，一圈圈绕紧。白火顺着铁链烧起来，变成一个转动的火圈。他大吼一声，双臂向前推出。
一道火焰猛冲出去。
快得看不见影子，只听见空气被撕开的声音。血罗刹分身还没反应过来，火焰已经打中它胸口的断剑。“轰”的一声，整个骸骨被炸飞，撞上远处石墙，石头哗啦啦掉下来。
它想爬起来，但胸口破得太厉害，黑气一直往外冒，锁魂针的力量正在消失。
苏弦听到了动静。她用受伤的手指压住琴弦底端，最后一块调音玉贴在额头上。她能感觉到红光还在动，虽然慢了，但没停。
“偏左三寸！”她喊。
陈默在地上一滚，刚离开原地，红光就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。地面炸开裂缝，一直裂到高台边上。
他爬起来，看向苏弦。
她轻轻点头。
陈默擦掉嘴角的血，盯着对面的骸骨。战斗还没完。血罗刹分身还没彻底死，周围还有十二把骨刃，随时会再攻过来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只能挨打的那个。
“你不是想要我的骨头吗？”他拖着右腿走了一步，斩虚剑横在身前，“现在，换我来要你的。”
说完，他挥剑砍向地面。
三排尖刺从土里冲出来，成扇形往前推，堵住了血罗刹分身的所有退路。这些骨刺又粗又尖，顶上烧着白火，逼得骸骨不断后退。
苏弦抬起手。
她拔下一根断掉的琴弦，缠在右手腕上，用拇指拨了一下。
一声响穿透空气。
音波打中第一把骨刃，刀身剧烈晃动，发出金属摩擦声。接着第二把、第三把也跟着震。她连续拨动，每一下都打中骨刃之间的缝隙。
陈默抓住机会。
他跳起来，高举斩虚剑，朝着晃得最厉害的一把骨刃狠狠劈下。
轰！
骨刃炸开，碎片乱飞。冲击波引起连锁反应，旁边的几把也接连爆炸。响声不断，血罗刹分身被气浪掀翻，胸口破洞更大，黑气狂喷。
它想爬起来，半边头骨却裂开，血漩熄灭，只剩一只空洞的眼对着天花板。
陈默落地，单膝跪地，呼吸沉重。右腿完全使不上力，左手也在抖。但他还是撑着举起斩虚剑，指着敌人。
苏弦靠在琴边，满头是汗。她只剩一口气吊着命，手指还在微微颤，准备下次拨弦。
血罗刹分身慢慢抬头。
一声吼从地底传来，低沉又难听。剩下的几把骨刃开始飞回，想重新插进它的肋骨。动作很慢，但在恢复。
陈默知道，不能让它完成。
他拄着剑站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每走一步，断骨就一阵疼。他不管，继续走。
走到离敌人五步远时，他停下。
把斩虚剑插进地里，双手抓住铁链两端。白火顺着铁链接入地下，沿着裂缝悄悄蔓延。
这时，苏弦拨动琴弦。
最后一道音波射出，正中血罗刹分身脖子旁边的裂缝。咔嚓，一块骨头崩开。就在这一瞬间，地下的白火猛地炸起。
轰！
火焰从骸骨脚下冲天而起，把它整个人抛向空中。它在半空翻滚，黑气乱窜，几把正要归位的骨刃也被炸飞。
陈默立刻冲上去。
拔起斩虚剑，跳起来，全力劈下。
剑从肩胛切入，一路砍到胸口。白火跟着冲进去，点燃里面的邪气。
血罗刹分身终于跪倒在地。
一只手还想抬，像是要反抗，但身体撑不住了，黑气从每一条裂缝里喷出来。
陈默站在它面前，剑尖对准它的头。
苏弦靠在琴边，呼吸很弱。她看着前方，眼睛一直睁着。
宫殿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，还有地面裂缝里冒出的黑红雾气，在缓缓流动。
陈默双腿一软，差点倒下。他用手撑住剑，才稳住身子。低头一看，手掌全是血和灰，铁链断了两根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跪着的骸骨。
“结束了？”
血罗刹分身慢慢转过头，那只完好的眼眶对准了他。
然后，它说话了。
声音不再刺耳，变得低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。
“你以为……毁掉这个分身就够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