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剑抵在血罗刹分身的头骨上。那具骨头只剩一只眼眶,死死盯着他。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:“你以为……毁掉这个分身就够了?”
他没说话。左手按住断掉的肋骨,用力一压。
骨头扎进肉里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咬牙坚持,把最后一点灵力送进身体。白火顺着手臂冲进斩虚剑。剑开始发烫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苏弦靠在骨琴边,手指轻轻碰着断掉的琴弦。她感觉到了——那团黑气还在头骨里动,想重新聚起来。
“它还没死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。
她拇指一拨,断弦震出一道音波,打中血罗刹脖子上的裂缝。咔嚓一声,头骨又裂开一条缝,黑气猛地喷出来,像被戳破的袋子。
陈默立刻动手。双手握剑,用力劈下。
白火炸开,冲进颅内。整具骸骨猛地一抖,肩胛、肋骨、脊柱一块块碎掉,像摔坏的陶器。黑气乱窜,地面晃了晃。
血雾升起,裹着碎骨和邪气,在空中扭了几下,最后变成灰烬,飘散了。
宫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青烟从地缝里冒出来。地上留下几道深痕,是刚才打斗留下的。陈默站着没动,手还紧紧抓着剑柄。腿一软,差点倒下。
他用手肘撑住地,才没摔。
喘了几口气,他抬头看四周。没有动静,也没有气息。敌人真的没了。
他转身朝苏弦走去。每走一步,断骨都疼。走到她身边时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你还活着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睁着眼,脸色很白,“你也活着。”
他蹲下来,看她的手。三根手指裂开了,血顺着琴弦滴到地上。断琴放在膝盖上,只剩两根弦连着,别的都断了。
“能动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她试着抬手,指尖碰到琴弦,“只要还能弹一下,就能再护你一次。”
他点头,撕下衣服一角给她包扎。动作慢,缠了好几圈才绑好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——右腿断了,左肋断了三根,衣服烧烂多处,身上都是淤青。
两人靠着石柱坐下。
谁也没说话。
陈默闭眼,想调息恢复。可脑子里很乱,刚得到的传承信息一直在翻腾。他集中精神,往深处看。
画面一个个闪过:古老的祭坛,星星落下,八方血祭。一群穿黑袍的人跪在高台上,手里捧着带血的骨戒。天空裂开,一条由白骨铺成的路通向天上。
接着出现骨尊的身影,站在路尽头,一刀砍下。
天路断了,化成灰。他的身体也碎了,只剩一副骨架浮在半空。
记忆到这里就没了。
陈默皱眉,继续找。他知道还有东西没看到。这些画面太零碎,拼不出完整的真相。
忽然,一段字出现在他脑子里:
“九溟之心,在极北冰渊和虚空交界处。骨尊封印飞升路时,用心火镇住天梯残骸。如果邪气再起,只有重燃心火,才能压制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九溟之心。”他小声念。
苏弦听见了,睁眼问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在传承里看到一个地方,”他看着她,“叫九溟之心,在极北,靠近虚空。骨尊当年就是在那儿斩断天梯,封了飞升路。”
苏弦想了想,问:“那里现在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但传承里说,要是天梯要重开,就必须去那里,重燃心火。”
她点头:“那地方可能是关键。”
“我们必须去。”
“但现在走不了。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“我需要时间恢复,你也是。”
陈默没反对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以他们现在的样子,别说去极北,走出这宫殿都很困难。
他抬头看向高台。
金书已经合上,白骨雕像静静站着,双手捧着那本金色的书。刚才打得天摇地动,唯独这雕像一点事没有。
他记得自己接受传承时,骨架留下一句话:“别忘了……来时的路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现在想想,也许是在提醒他——答案不在前面,而在起点。
“这本金书里,还有别的线索吗?”苏弦问。
“有,但太乱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刚接收的信息太多,脑子像烧过一样。只能慢慢理。”
“那就先停下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硬看,只会伤神。等身体好点再说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靠着石柱闭眼休息。全身都疼,尤其是左边胸口。每次呼吸,断骨都刮着里面。但他不敢睡,怕一闭眼就醒不过来。
苏弦也没闭眼。她的手指搭在剩下的两根琴弦上。只要有动静,她就能马上反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面没声,里面也没声。刚才那一战好像把所有生气都耗光了,连空气都沉甸甸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默突然睁眼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在丹阁地火室,我第一次觉醒焚天骨狱。那时候,我看到一幅画面——一个冰窟,里面有块黑石头,上面刻着和骨尊令背面一样的纹路。”
苏弦坐直了些:“你是说,那地方可能就是九溟之心?”
“有可能。”他点头,“而且,石头周围全是龙鳞碎片。”
听到“龙鳞”,苏弦眼神闪了一下。
但她没多问。
陈默继续说:“当时我以为是幻觉。现在看,可能是骨尊留下的提示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找到那个地方吗?”
他摇头:“找不到。但我知道方向——往北。”
“等你能走,我们就出发。”她说。
陈默看着她:“你的手……还能弹琴吗?”
她动了动手指,疼得皱眉,还是说:“能。只要弦不断,我就还能弹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两人又沉默了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不再是打完仗的累,而是冷静地准备。他们都明白,这点安静只是暂时的。敌人不会只派一个分身来。真正的麻烦,还在后头。
但他们已经决定了。
要去极北。
要找到九溟之心。
陈默摸了摸胸口的骨尊令。令牌贴着皮肤,还在发烫。这是骨尊的眼睛,也是唯一的指引。
他闭上眼,再次进入识海。这次他不强迫自己,让记忆自然浮现。
画面又来了。
冰窟,黑石,龙鳞。
还有……一只手,按在石头上。掌心的血渗进纹路,石头突然亮了。
那不是他的手。
是女人的手。
手指修长,关节分明,手腕上戴着一个银环。
他猛地睁眼。
“怎么了?”苏弦问。
他看着她,声音很低:“我刚才……看到一个人。在冰窟里。她把手放在石头上,石头就亮了。”
苏弦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那个银环……”他盯着她手腕,“你有吗?”
她抬起手。
手腕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。
陈默看了她几秒,又闭上眼。他知道,有些事现在问不出答案。也许只有到了那里,一切才会清楚。
他靠回石柱,喘了口气。
体力在慢慢恢复,还是很虚。他试着动了动右腿,错位的地方还是很疼。
“得绑一下。”他说。
苏弦从怀里拿出一条布递给他。那是她之前用过的,上面还有血。
陈默接过,缠在腿上,用力扎紧。
疼得冒汗,但他没松手。
绑好后,他试着站起来。左腿撑着,右腿悬空。走了两步,没倒。
“还能走。”他说。
苏弦也想站起来,刚撑起身,手一滑,又坐了回去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,“我得再歇会儿。”
陈默走回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那就再等会儿。”他说。
两人靠着石柱,望着高台的方向。
宫殿静得像坟墓。
但他们心里都知道——这才刚开始。
陈默低头看手中的斩虚剑。剑上有几道裂痕,铁链断了两根。但这把剑,还能用。
他把它放在膝盖上,手一直没放开。
苏弦闭着眼,手指搭在琴弦上。
她的手,还在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