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十时。江阴城西，一处被炸毁的仓库地下室。
戴笠见到了风尘仆仆、但眼神锐利、行动无声的“利刃”小队三十名队员。带队的是一个面容冷峻、名叫“刀锋”的年轻人（系统生成身份：何志远早年资助留德华侨，慕尼黑特种学校毕业）。
“戴局长，奉何军长令，‘利刃’小队三十人，前来报到，听候调遣。”刀锋递上一份带有特殊暗记的文书，声音平稳无波。
戴笠仔细查验了文书和暗记，心中对何志远“早年布局”的深远再次感到佩服（系统植入记忆生效）。他收起文书，没有废话，直接摊开一张刚标注好的简易地图。
“诸位，时间紧迫。目标：日军独立野战重炮兵第5联队先头部队，目前估计已抵达镇江以东二十里的七里甸一带，正在宿营，明日将继续向江阴开进。其行军路线，大概率是经丹徒、辛丰，沿镇澄公路至石桥镇展开。你们的任务，不是硬撼其主力，而是利用夜暗，袭扰、迟滞、破坏！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：“这里，七里甸东侧小河，有一座木桥，是其重炮牵引车必经之路。这里，辛丰镇外，有一个日军临时加油站和物资堆放点。这里，丹徒至辛丰之间的‘老鹰嘴’路段，一侧是山崖，一侧是河滩，易于设伏。你们分成三组，每组十人，携带炸药、燃烧瓶、地雷。一组负责炸桥，二组负责袭击加油站，三组在‘老鹰嘴’布设地雷和伏击其斥候或小股警戒部队。得手后，不与敌纠缠，立刻化整为零，向江阴西南方向的山林撤退，我们在那边有接应点。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三十人低吼，眼中没有任何惧色，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“好！装备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。一小时后出发。祝各位，马到成功！”戴笠郑重地对众人抱拳。
“杀敌报国，义不容辞！”刀锋还礼，带领队员迅速检查分发的德制装备和爆炸物，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室。
几乎同时，青龙岗外围。四辆型坦克关闭了大灯，仅依靠微弱的夜视灯光（简陋设备）和步兵引导，缓缓驶出隐蔽阵地。孙立人亲自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上，低声道：“各车注意，保持间隔，低速前进。步兵兄弟在前方探路。目标，正前方一千五百米，日军前哨阵地。抵达射程后，听我命令，急速射三轮，然后立刻倒车撤退，绝不停留！”
“明白！”
坦克和装甲步兵排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猛虎，扑向日军阵地。而结合部方向，数个幽灵般的狙击小组，也已借着弹坑和废墟的掩护，渗透到了日军眼皮底下，寻找着最佳猎杀位置。
夜，十一时三十分。七里甸东侧小河。
木桥在月光下轮廓模糊。日军在桥头设了一个简易哨卡，两个哨兵抱着步枪，缩在沙袋后面，昏昏欲睡。
“刀锋”亲自带领第一组，如同壁虎般从下游泅渡而过，湿透的夜行衣紧贴在身上，带来刺骨的寒意，但无人出声。他们利用芦苇丛的掩护，悄然接近桥墩。
“安装炸药，定时三分钟。准备掩护撤退。”刀锋打出手语。两名爆破手迅速将防水炸药块固定在桥梁关键承重处。其他人散开警戒，手中的p18冲锋枪枪口指向黑暗。
就在炸药安装完毕，众人准备撤离时，桥头方向突然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！
“隐蔽！”刀锋心中一紧，示意众人伏低。日军巡逻队大约一个小队，沿着河岸走了过来，似乎要换岗。
“准备战斗，如果被发现，强行引爆，向东南方向突围！”刀锋低声下令，手指扣上了扳机。
幸运的是，日军巡逻队只是例行公事，在哨卡前嘀咕了几句，并未向桥下张望，随后便顺着原路返回了。定时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撤！”时间紧迫，刀锋立刻带领队员，沿预定路线快速撤离。几分钟后，身后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！木桥在火光中被炸成两截，燃烧的木材坠入河中。
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，辛丰镇外的临时加油站也燃起了冲天大火！第二组成功渗透，用燃烧瓶点燃了油罐车和堆积的油桶，引发了剧烈爆炸和燃烧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日军的惊呼和救火声响成一片。
而“老鹰嘴”路段，第三组不仅布下了反坦克地雷和绊发雷，还伏击了一支乘坐边三轮摩托车、前往辛丰方向查看情况的日军斥候分队，打死打伤数人，缴获了电台和文件，然后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夜，十二时整。青龙岗当面日军阵地。
孙立人指挥的四辆坦克突然从黑暗中现身，在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足八百米处齐齐开火！“咚咚咚！咚咚咚！”二十毫米机关炮的怒吼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，炮弹如同火流星般砸进日军的帐篷区和简易工事，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。坦克上的并列机枪也猛烈扫射，压制日军可能的反击火力。
“敌袭！支那战车！”日军阵地上警报凄厉。但夜暗之中，日军无法判断中国坦克的具体数量和意图，只能盲目地用机枪和迫击炮还击，却难以命中高速机动、打完就撤的中国坦克。
三轮急速射后，孙立人毫不犹豫地下令：“撤退！”四辆坦克立刻倒车，在装甲步兵的掩护下，迅速撤回了己方阵地。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五分钟，却让日军前沿阵地鸡飞狗跳，伤亡数十人，并被迫加强了前沿警戒，一夜不得安宁。
结合部方向，中国狙击手的冷枪也开始响起。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，不断有日军的哨兵、军官甚至炮手莫名其妙地中弹倒地，引得日军阵地上一片恐慌，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打上天，却往往只照到空旷的废墟。日军被这种无声的死亡折磨得神经紧绷，夜间调动和休息受到严重影响。
江阴城内，地下指挥所。
何志远站在电台旁，听着各方陆续传回的报告。
“报告！‘利刃’小队回报，炸桥、焚油、伏击任务均已完成，自身无一阵亡，仅三人轻伤，正按计划撤退！”
“报告！孙立人营长回报，夜间火力侦察袭扰完成，予敌一定杀伤，已安全撤回，无损失。”
“报告！结合部狙击小组回报，已成功狙杀日军目标十七个，敌前沿夜间活动明显减少，恐慌情绪蔓延。”
“报告！监听站报告，日军第16师团、镇江方向通讯频率激增，内容混乱，提及‘桥梁被毁’、‘油料被焚’、‘遭遇伏击’、‘夜间袭扰’等，判断其部署已受干扰。”
一条条捷报，让何志远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。小规模的主动出击，打乱了日军的节奏，挫伤了其士气，更重要的是，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调整和喘息时间。虽然无法改变敌我整体力量对比，但在战略和心理上，已经取得了效果。
“命令各出击部队，返回后抓紧休整。命令前沿各部，提高警惕，防备日军恼羞成怒，发动报复性夜袭。”何志远下令，随即又问：“戴局长，叶将军那边的药品，接应到了吗？”
“刚刚接到信号，药品已安全接收，正在送往医院途中！”戴笠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好！”何志远心中大石落地。药品，尤其是盘尼西林，能救回很多重伤员的命。
就在这时，观察哨突然传来急促的报告：“军座！东南方向，镇江那边，天空有异常亮光！好像……好像是多处大火！还有隐约的爆炸声！”
何志远和戴笠对视一眼，立刻冲到观察孔前。只见东南方向，镇江以东的远天，果然隐隐有火光映照，虽然距离很远，但在漆黑的夜空中颇为明显，且不止一处。
“‘利刃’小队干的？”戴笠疑惑。
“炸桥和烧油站的火，应该没这么大，持续这么久……”何志远摇头，心中忽然一动，想起戴笠之前说的“神秘大型飞机”，“难道是……鬼子自己的地方出了问题？还是说……叶将军的袭扰，搞出了大动静？”
无论是哪种，鬼子后方不稳，是确定无疑了。
“继续观察。另外，通知防空雷达，严密监视那片空域，看是否有异常飞机活动。”何志远命令道。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，那“神秘飞机”和“备用方案”，像阴影一样萦绕不去。
后半夜，在一种奇异的、双方都高度戒备但又相对“平静”的对峙中，缓缓流逝。江阴守军抓紧时间抢修工事、调整部署、救治伤员、补充兵员。日军则在消化夜间接连遭受打击的苦果，调整部署，等待天明。
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三十日，凌晨四时三十分。
东方的天际，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黑夜与黎明的交界，是最黑暗，也是最危险的时刻。
江阴城内外，无数双眼睛，都在紧张地注视着逐渐亮起来的东方。疲惫的守军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武器，伤兵在病床上艰难地喘息，百姓在防空洞中蜷缩着祈祷。
何志远依旧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孔后，手里捏着那份叶挺将军刚刚发来的、只有短短一句话的紧急密电：“据内线急报，敌重炮联队主力已连夜强行军，抵近石桥镇。拂晓恐有异动。慎之。”
石桥镇，距离江阴城不过十五公里，正在150毫米加农炮的有效射程之内！
何志远缓缓抬起头，望向东南方石桥镇的方向。地平线上，那第一缕晨光，正努力地刺破云层。但他知道，随之而来的，可能不是希望，而是更猛烈的、夹杂着钢铁与烈焰的死亡风暴。
松井石根，你的反击，终于要来了吗？
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，转身，对一直守候在旁的周卫国，平静而坚定地下达了天亮后的第一道命令：
“全城，进入最高战斗状态。鬼子的重炮，要发言了。告诉炮兵，计算诸元，准备反制。告诉步兵，躲炮，然后准备迎接步兵冲锋。告诉所有人，天亮了，战斗，开始了。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