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报称:苏方已通过‘可靠渠道’获悉,日军在江阴使用‘非常规技术手段’遭受‘严重挫折’,其‘试验性装备’被毁。日方高层对此‘极为震怒’,已严令华中方面军‘不惜一切代价,迅速解决江阴战事’。另,苏方情报显示,日军可能从上海、南京方向紧急抽调部分航空兵和重炮部队,加强江阴方向。苏方‘提醒’我方,需做好应对‘极端猛烈之常规攻势’的准备。苏方允诺之‘后续物资援助’,正‘加紧筹措运输’,但‘路途遥远,变数颇多’,望我方‘发扬坚韧之战斗精神,自力更生,坚守待援’。”
指挥所里刚刚因奇袭成功而稍显轻松的气氛,瞬间再次凝重起来。苏俄的通报,印证了何志远的判断——鬼子要拼命了!而且是不惜代价的、全方位的强攻!所谓的“后续物资援助”,听起来也是远水难解近渴。
“娘的,就知道洋人靠不住,最后还是得靠咱们自己!”李振邦啐了一口。
“苏俄能提供这些情报,已经算是帮忙了。”徐向前冷静分析,“至少让我们知道,鬼子要调兵遣将,准备大干一场。咱们心里有了底,就好应对。何军长,当务之急,是立刻调整部署,集中力量,应对鬼子的主力突击方向。”
“徐团长说得对。”何志远沉吟道,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,“鬼子新败,急于求成。其主攻方向,要么选在我们认为最坚固、必须打破的结合部,以求中央突破,震撼全线;要么,就选在我们相对薄弱、他们认为有机可乘的侧翼。结合部有李师长和徐团长在,我相对放心。侧翼城北河滩地泥泞,不利于大部队展开。西面江防有王司令,且有长江天险。那么,最可能的是”
他的手指,缓缓移到了地图上江阴城东南方向,一片标着“五峰山-青龙岗”的区域。这里地势略高于城区,但并非险要关隘,守军兵力相对薄弱,是德械师与江防部队的结合部,但并非之前的主要交战区。
“五峰山-青龙岗一线。”何志远沉声道,“这里不是最险要,但若能突破,可直接威胁江阴城东南门户,并迂回攻击结合部侧后。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鬼子新调来的部队,很可能会选择这里,作为打开局面的突破口。”
众人凑近地图观看,都觉得有理。这里确实像个软肋。
“命令!”何志远决断道,“从预备队中,抽调税警总团一个加强营,立刻增援五峰山-青龙岗一线,归王敬久司令统一指挥,务必抢在鬼子进攻前,加固工事,布置雷区,形成坚固防御!李师长,你的结合部右翼,也要向这个方向适当延伸防线,形成犄角之势。徐团长,你派出一支精干的游击分队,前出至五峰山以东地域,监视敌情,并伺机袭扰可能在此集结的日军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何志远看向周卫国和戴笠,“立刻以江防司令部的名义,发布全城动员令!号召城内所有青壮年、民夫、学生,支援前线!帮助运送弹药、修筑工事、抢救伤员!告诉全城父老,鬼子最疯狂的进攻就要来了,江阴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!愿意拿起武器保卫家园的,可以补充到各部队!不愿意拿枪的,也要为保卫江阴尽一份力!我何志远,与江阴共存亡!”
“是!”
动员令迅速化作布告和口头传令,传遍江阴城的大街小巷、残垣断壁。经历了昨夜噩梦般的声波攻击和凌晨的爆炸,江阴城内的百姓,早已同守军将士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悲愤和决绝。很快,一队队由商人、店员、学生、甚至力夫组成的民夫队,在守军士兵的带领下,扛着沙袋、木料、门板,奔赴各个城防要点。妇女和老人则集中在相对安全的区域,赶制干粮、烧煮开水、缝补衣物、照顾伤员。一种悲壮而坚韧的力量,在这座濒临破碎的孤城中,悄然凝聚。
上午八时许,高志航亲自驾驶的侦察机带回第一波确凿情报:日军大批部队正在向五峰山-青龙岗方向运动,尘土飞扬,规模不小。同时,在东北、正东方向,也观察到日军炮兵阵地在频繁构筑和伪装。
“鬼子果然要三面开花,重点在东南!”何志远在地图上重重标出箭头,“命令各部队,准备迎战!”
上午九时整,日军的报复性炮击,如同预料般,以空前猛烈的态势开始了。从东北、正东、东南三个方向,超过一百五十门日军各种口径的火炮,对江阴城防阵地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毁灭性覆盖射击。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,将本就残破不堪的阵地再次犁翻,火光冲天,硝烟蔽日。江阴城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炮击过后,日军步兵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,从三个方向,如同三股土黄色的浊流,嚎叫着涌向守军阵地。战斗从一开始,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东南,五峰山-青龙岗一线。刚刚增援到此的税警总团加强营,立足未稳,就遭遇了日军至少一个联队(附坦克中队)的猛攻。阵地前沿的雷区和铁丝网在炮火和坦克碾压下迅速被突破,日军步兵如同潮水般涌上山坡。
“打!给我狠狠地打!”营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山东汉子,抱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,嘶声怒吼,炽热的弹壳叮当乱跳。机枪火力如同镰刀,扫倒一片片日军。但日军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很快盯上了这个火力点,炮弹不断在周围爆炸。
“营长!鬼子坦克上来了!三辆!”观察哨嘶喊。
“反坦克小组!上!”营长眼睛通红。
几名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士兵跃出战壕,迎着弹雨扑向隆隆驶来的日军坦克。不断有人倒下,但最终仍有一人成功将炸药包塞进了一辆坦克的履带。
“轰!”坦克瘫痪。但另外两辆坦克的机枪和炮火,瞬间将那片区域打得如同火海。
“顶住!一步不能退!身后就是江阴城!”营长打光了重机枪的弹链,又抓起一支步枪,对着逼近的日军士兵射击。阵地上,每一块石头,每一段残垣后,都在进行着血腥的搏杀。兵力、火力均处于劣势的守军,完全是在用血肉和意志,硬扛着日军的钢铁洪流。
与此同时,东北和正东方向的日军,也对结合部及相邻阵地发动了牵制性猛攻,战斗同样激烈。李振邦和徐向前在各自防区来回奔波,指挥部队顽强阻击,不断抽调预备队填补缺口,战线多处告急,岌岌可危。
江阴城内,地下指挥所。电话铃声、报告声、呼喊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各处阵地求援、伤亡报告、弹药告急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。何志远如同钉子般钉在地图前,脸色铁青,一条条命令从口中迸出,调兵遣将,拆东墙补西墙,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“军座!五峰山主峰失守!税警营伤亡过半,营长阵亡!残部退守第二道山脊,急需增援!”噩耗传来。
何志远眼前一黑,扶住桌子才站稳。五峰山一丢,青龙岗侧翼暴露,东南门户洞开!
“命令王敬久,把他手里最后的一个江防机动连压上去!告诉青龙岗的守军,必须再坚持至少两小时!徐团长!”
“在!”
“你的预备队,还有多少人能抽出来?”
“只有一个加强排了!其他地方也吃紧!”徐向前急道。
“派过去!全部派过去!增援青龙岗!”何志远咬牙道,“另外,给陈长捷打电话,命令炮兵,对五峰山失守区域及日军后续跟进部队,进行覆盖射击!不要管炮弹了!打光为止!”
“是!”
炮弹带着守军最后的期望和怒火,砸向五峰山。爆炸暂时迟滞了日军的扩张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饮鸩止渴。日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,而江阴守军,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血。
上午十一时,东南方向枪炮声愈发逼近,甚至能隐约听到日军的嚎叫。青龙岗方向再次传来急报:阵地多处被突破,日军已冲入阵地,开始惨烈的白刃战。
何志远缓缓闭上了眼睛。难道江阴真的要守不住了?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军冲进城内,烧杀抢掠的惨景。不甘、愤怒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,涌上心头。
就在这时,戴笠猛地扯下耳机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甚至有一丝狂喜,声音都变了调:“军座!军座!急电!是是八路军总部,转发自延安的绝密急电!还有重庆委员长侍从室,同时发来急电!”
何志远猛地睁开眼:“念!”
戴笠深吸一口气,竭力平稳语调,先拿起一份电文:“八路军总部电:欣闻江阴将士破敌邪术,浴血奋战,感佩莫名。兹奉延安电令,着我八路军皖南、苏南各部,即刻起,对当面之敌发动全面牵制性攻势,重点破袭其交通线、补给站,攻击其后翼,以最大努力,缓解江阴正面压力。另,我新四军先遣支队一部,已突破日军封锁,正兼程向江阴方向靠拢,预计最迟明日午前可抵近战场,望做好接应。周恩来。”
“新四军?”何志远一怔。
戴笠已拿起第二份电文,声音更加急促:“重庆委员长侍从室绝密电:奉委座谕,江阴战事已至最后关头,着第九战区、第三战区即刻抽调有力部队,向江阴方向实施战术策应。另,军政部已严令兵站,不惜一切代价,于今日傍晚前,将最后一批囤积于镇江之弹药(内含苏制炮弹一批),由敢死队押运,强行突破日军封锁,运送江阴。该批弹药已在途中,望你部务必坚守至弹药抵达。蒋中正。”
八路军的全面牵制!新四军的驰援!重庆的严令和弹药补给!
这三道电文,如同三道强烈的电流,瞬间击穿了指挥所里几乎凝固的绝望气氛!
“好!好啊!”李振邦虎目含泪,激动得声音发抖,“我就知道!天不亡我江阴!咱们不是孤军奋战!”
徐向前用力握紧了拳头,眼中精光爆射:“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同志动了,鬼子后路不宁,看他们还敢不敢把全部兵力压上来!只要咱们再顶住半天,等到援兵和弹药,这盘死棋,就活了!”
何志远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,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,扫过众人,声音斩钉截铁,如同金铁交鸣:
“传令全军!延安的同志在帮咱们!重庆的委座在看着咱们!全国的同胞在盼着咱们!弹药在路上了!援兵也在路上了!”
“告诉五峰山、青龙岗,告诉结合部,告诉江防每一个还在流血的弟兄!”
“小鬼子想一天拿下江阴?做梦!”
“咱们就是钉在江阴的钉子!就是烧成灰,也要崩掉鬼子满嘴牙!”
“命令各部队,收缩防线,集中兵力,固守核心阵地!利用每一条街巷,每一栋房屋,跟鬼子打巷战!打到最后一兵一卒,流尽最后一滴血,也绝不把江阴,交给日本鬼子!”
“是!” 指挥所里,所有人挺直了脊梁,爆发出震天的怒吼。绝境之中,那来自四面八方的、微弱却坚定的回响,让这座濒死的孤城,重新燃起了不屈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