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阴城南二十里外，那片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死寂中透着肃杀。陈浩小队经过一天一夜的潜伏和短暂休整，此刻正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。陈浩左臂的伤口被林婉芝重新处理过，包扎得结实而不影响活动，但失血后的虚弱感仍阵阵袭来。他咬紧牙关，将那份译出的关键情报摘要又仔细看了一遍，塞进贴身的油布口袋，然后环视身边剩下的十一名队员。
队员们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眼神锐利。昨夜，派去与老耿小队联络的人带回了消息，老耿他们在李家庄西侧成功制造混乱后，已按计划撤往西面芦苇荡，并袭击了一支日军运输小队，缴获了些许弹药和干粮，自身仅有两人轻伤。此刻，老耿小队正在西北方向另一处预定地点隐蔽待命。
“弟兄们，”陈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，“何军长的命令都清楚了。鬼子的‘特殊技术分队’在搞鬼名堂，咱们昨晚抓的舌头和拿的文件，已经送回去了。现在，咱们的新任务，就是配合城里的大动作，把李家庄和后面山上的鬼子，特别是那个‘特殊分队’，给我搅个天翻地覆！重点是破坏他们的电力和补给，袭扰他们的阵地，让他们的鬼设备变成一堆废铁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：“这次不同以往，鬼子肯定加强了戒备，发了疯地找我们。咱们要更精、更狠、更滑！记住何军长的叮嘱：以袭扰破坏为主，制造混乱，消耗鬼子，配合炮兵和航空队的行动。咱们是钉子，是锥子，专往鬼子疼的地方扎！但绝不许蛮干，保住自己，才能多杀鬼子！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低沉的回应在芦苇丛中回荡。
“好。检查装备，五分钟后，分两组出发。我带一组，走东路，靠近李家庄，重点对付他们的发电机和外围哨所。老耿带二组，从西侧迂回，摸到山脚下，找机会袭扰山上的鬼子，用掷弹筒和炸药招呼，动静搞大点，但打了就跑！咱们在李家庄北面五里的废砖窑汇合。如果情况有变，按备用方案，各自撤回第二集结点。出发！”
队员们最后紧了紧绑腿和武装带，将冲锋枪、步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检查妥当。五分钟后，两个小组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弥漫的晨雾和茫茫的芦苇荡，朝着李家庄方向潜行而去。
几乎同一时间，江阴城内，地下指挥所。
通宵的会议刚刚结束，但紧张的气氛丝毫未减。长条桌上摊开着根据俘虏口供和文件信息连夜赶制出的、更加精细的李家庄及周边地形草图，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日军“特殊技术分队”可能的设备阵地、发电机位置、主要岗哨、交通线以及游击小队建议的袭击路线。何志远、徐向前、李振邦、陈长捷、高志航、周卫国等人围在桌旁，人人眼中布满血丝，但精神高度集中。
“徐团长，你的人已经动起来了。”何志远看着怀表，“拂晓时分，正是鬼子戒备相对松懈，又即将换岗的时候。告诉他们，行动要快、要突然，打了就走，绝不纠缠。首要目标，是庄子西头那个柴油发电机和通往后山的输电线。得手后，立刻分散，从不同方向袭扰其他目标，制造四面开花的假象。
“放心，军座。陈浩和老耿都是老手，知道怎么打。”徐向前语气肯定，“我另外派出的三支小队，也会在庄子东、北两个方向同时动手，重点破坏鬼子的临时仓库和车辆。就算不能完全摧毁发电机，也要让他们手忙脚乱，疲于应付。”
“好。”何志远点头，转向陈长捷，“陈旅长，你的炮兵，计算好了吗？”
陈长捷指着地图上李家庄后山那片区域：“根据俘虏提供的坐标和我们自己的观测校正，已经标定了三个重点炮击区域：一是山腰鬼子主要工事和疑似设备平台；二是山脚通往庄子的主要道路交叉口；三是庄子东侧的骡马场和临时物资堆积点。240炮射程勉强够到山腰，但精度无法保证，主要起威慑和扰乱作用。150炮和105炮可以覆盖道路和庄子部分区域。炮弹您调拨来的这批苏制炮弹真是及时雨，加上我们原来的库存，能支持两次中等规模的急袭射击。但炮位需要调整，最快也要中午以后才能准备就绪。”
“中午太晚了。”何志远摇头，“鬼子不是傻子，我们的游击小队一动，他们立刻就会警觉，加强防护，甚至可能转移设备。你的炮兵，必须在游击小队动手后，立刻进行第一轮炮击，打乱鬼子的部署和救援！精度差一点没关系，我要的是声势，是让鬼子知道，他们的‘秘密基地’在我们的炮口之下！炮击之后，迅速转移阵地，防备鬼子报复炮火。具体开炮时间，等徐团长那边第一声爆炸响起，听我命令！”
“是！我立刻去布置，争取两小时内完成炮位调整和诸元装定！”陈长捷领命，匆匆离去。
“高旅长，”何志远看向高志航，“你的飞机，是咱们的眼睛。天亮后，立刻起飞，不要靠近李家庄上空冒险，在安全空域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。重点看：第一，鬼子是否在转移设备或人员；第二，炮击效果如何；第三，我们游击小队的袭击是否造成明显破坏，比如起火、浓烟。一旦发现有价值目标，比如大量车辆集结、设备露天摆放，而敌方防空薄弱，可以酌情进行俯冲轰炸。但前提是确保飞机和飞行员安全！”
“明白！我亲自带一架p-36上去看看。苏联同志带来的那几架伊-16，速度快，爬升好，适合高空侦察，也一起派出去。”高志航应道。
“李师长，前沿阵地不能松懈，防止鬼子恼羞成怒，发动地面进攻牵制我们。尤其是结合部，要顶住。王司令，江面加强巡逻，防止鬼子小股部队从水路渗透或报复。戴局长，”何志远最后看向戴笠，“审讯和情报分析不能停，看看还能从俘虏嘴里挖出什么，文件里还有什么隐藏信息。同时，继续严密监听日军通讯，特别是‘杉’队和松井石根指挥部之间的联络，一有异常，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应命，各自快步离去执行任务。
指挥所里暂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何志远和周卫国，以及几个忙碌的通讯参谋。何志远走到观察孔前，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，眉头紧锁。这是一场赌博，用有限的兵力和宝贵的弹药，去攻击一个位置明确但防护严密、且拥有未知威胁的目标。如果袭击不能有效破坏或迟滞日军的“特殊作战”，那么暴露的游击小队、消耗的炮弹、甚至可能损失的飞机，代价都将十分沉重。但若坐视不理，任由鬼子完成准备，那无形的攻击一旦降临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
“军座，重庆的回电。”周卫国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走过来，语气有些异样。
何志远接过一看，是军政部长何应钦亲自签发的回电。电文前半部分照例是嘉勉和“坚守待援”的空话，但后半部分却透露出一丝不寻常：“所述日军疑似使用新式技术装备之情，已转呈委座并交相关部门研判。然外交方面，英美法等国均表示，在无确凿证据前，不便就‘可能之技术应用’对日施加压力。唯苏俄驻华武官私下表示‘关切’，并暗示若情势危急，或可考虑‘进一步之技术合作’望你部稳扎稳打，勿为敌之疑兵所惑，亦需防范敌之奸计。所需弹药，已严令兵工署加速调拨，不日可抵。”
“苏俄暗示‘进一步技术合作’？”何志远心中一动。这或许是一个信号，如果江阴真的面临无法应对的新型威胁，苏联可能会提供更直接、更有效的援助，甚至不排除直接军事介入？但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国际影响，难以估量。而英美法的态度，依旧是绥靖和观望。
“看来，洋人是指望不上了，最终还是得靠咱们自己，还有北边的朋友。”何志远将电文递给周卫国，“存档。另外，以我的名义，给八路军总部和延安发一份密电，简要说明当前日军特殊技术威胁及我部应对之策，感谢徐向前、赵刚所部之鼎力相助，并期望未来能继续精诚合作，共克时艰。”这是在巩固统一战线，也是为可能的更深入合作铺路。
“是。”
江阴城南二十里外，那片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死寂中透着肃杀。陈浩小队经过一天一夜的潜伏和短暂休整，此刻正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。陈浩左臂的伤口被林婉芝重新处理过，包扎得结实而不影响活动，但失血后的虚弱感仍阵阵袭来。他咬紧牙关，将那份译出的关键情报摘要又仔细看了一遍，塞进贴身的油布口袋，然后环视身边剩下的十一名队员。
队员们脸上都带着疲惫，但眼神锐利。昨夜，派去与老耿小队联络的人带回了消息，老耿他们在李家庄西侧成功制造混乱后，已按计划撤往西面芦苇荡，并袭击了一支日军运输小队，缴获了些许弹药和干粮，自身仅有两人轻伤。此刻，老耿小队正在西北方向另一处预定地点隐蔽待命。
“弟兄们，”陈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，“何军长的命令都清楚了。鬼子的‘特殊技术分队’在搞鬼名堂，咱们昨晚抓的舌头和拿的文件，已经送回去了。现在，咱们的新任务，就是配合城里的大动作，把李家庄和后面山上的鬼子，特别是那个‘特殊分队’，给我搅个天翻地覆！重点是破坏他们的电力和补给，袭扰他们的阵地，让他们的鬼设备变成一堆废铁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：“这次不同以往，鬼子肯定加强了戒备，发了疯地找我们。咱们要更精、更狠、更滑！记住何军长的叮嘱：以袭扰破坏为主，制造混乱，消耗鬼子，配合炮兵和航空队的行动。咱们是钉子，是锥子，专往鬼子疼的地方扎！但绝不许蛮干，保住自己，才能多杀鬼子！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低沉的回应在芦苇丛中回荡。
“好。检查装备，五分钟后，分两组出发。我带一组，走东路，靠近李家庄，重点对付他们的发电机和外围哨所。老耿带二组，从西侧迂回，摸到山脚下，找机会袭扰山上的鬼子，用掷弹筒和炸药招呼，动静搞大点，但打了就跑！咱们在李家庄北面五里的废砖窑汇合。如果情况有变，按备用方案，各自撤回第二集结点。出发！”
队员们最后紧了紧绑腿和武装带，将冲锋枪、步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检查妥当。五分钟后，两个小组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弥漫的晨雾和茫茫的芦苇荡，朝着李家庄方向潜行而去。
几乎同一时间，江阴城内，地下指挥所。
通宵的会议刚刚结束，但紧张的气氛丝毫未减。长条桌上摊开着根据俘虏口供和文件信息连夜赶制出的、更加精细的李家庄及周边地形草图，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日军“特殊技术分队”可能的设备阵地、发电机位置、主要岗哨、交通线以及游击小队建议的袭击路线。何志远、徐向前、李振邦、陈长捷、高志航、周卫国等人围在桌旁，人人眼中布满血丝，但精神高度集中。
“徐团长，你的人已经动起来了。”何志远看着怀表，“拂晓时分，正是鬼子戒备相对松懈，又即将换岗的时候。告诉他们，行动要快、要突然，打了就走，绝不纠缠。首要目标，是庄子西头那个柴油发电机和通往后山的输电线。得手后，立刻分散，从不同方向袭扰其他目标，制造四面开花的假象。”
“放心，军座。陈浩和老耿都是老手，知道怎么打。”徐向前语气肯定，“我另外派出的三支小队，也会在庄子东、北两个方向同时动手，重点破坏鬼子的临时仓库和车辆。就算不能完全摧毁发电机，也要让他们手忙脚乱，疲于应付。”
“好。”何志远点头，转向陈长捷，“陈旅长，你的炮兵，计算好了吗？”
陈长捷指着地图上李家庄后山那片区域：“根据俘虏提供的坐标和我们自己的观测校正，已经标定了三个重点炮击区域：一是山腰鬼子主要工事和疑似设备平台；二是山脚通往庄子的主要道路交叉口；三是庄子东侧的骡马场和临时物资堆积点。240炮射程勉强够到山腰，但精度无法保证，主要起威慑和扰乱作用。150炮和105炮可以覆盖道路和庄子部分区域。炮弹您调拨来的这批苏制炮弹真是及时雨，加上我们原来的库存，能支持两次中等规模的急袭射击。但炮位需要调整，最快也要中午以后才能准备就绪。”
“中午太晚了。”何志远摇头，“鬼子不是傻子，我们的游击小队一动，他们立刻就会警觉，加强防护，甚至可能转移设备。你的炮兵，必须在游击小队动手后，立刻进行第一轮炮击，打乱鬼子的部署和救援！精度差一点没关系，我要的是声势，是让鬼子知道，他们的‘秘密基地’在我们的炮口之下！炮击之后，迅速转移阵地，防备鬼子报复炮火。具体开炮时间，等徐团长那边第一声爆炸响起，听我命令！”
“是！我立刻去布置，争取两小时内完成炮位调整和诸元装定！”陈长捷领命，匆匆离去。
“高旅长，”何志远看向高志航，“你的飞机，是咱们的眼睛。天亮后，立刻起飞，不要靠近李家庄上空冒险，在安全空域，用高倍望远镜观察。重点看：第一，鬼子是否在转移设备或人员；第二，炮击效果如何；第三，我们游击小队的袭击是否造成明显破坏，比如起火、浓烟。一旦发现有价值目标，比如大量车辆集结、设备露天摆放，而敌方防空薄弱，可以酌情进行俯冲轰炸。但前提是确保飞机和飞行员安全！”
“明白！我亲自带一架p-36上去看看。苏联同志带来的那几架伊-16，速度快，爬升好，适合高空侦察，也一起派出去。”高志航应道。
“李师长，前沿阵地不能松懈，防止鬼子恼羞成怒，发动地面进攻牵制我们。尤其是结合部，要顶住。王司令，江面加强巡逻，防止鬼子小股部队从水路渗透或报复。戴局长，”何志远最后看向戴笠，“审讯和情报分析不能停，看看还能从俘虏嘴里挖出什么，文件里还有什么隐藏信息。同时，继续严密监听日军通讯，特别是‘杉’队和松井石根指挥部之间的联络，一有异常，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应命，各自快步离去执行任务。
指挥所里暂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何志远和周卫国，以及几个忙碌的通讯参谋。何志远走到观察孔前，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，眉头紧锁。这是一场赌博，用有限的兵力和宝贵的弹药，去攻击一个位置明确但防护严密、且拥有未知威胁的目标。如果袭击不能有效破坏或迟滞日军的“特殊作战”，那么暴露的游击小队、消耗的炮弹、甚至可能损失的飞机，代价都将十分沉重。但若坐视不理，任由鬼子完成准备，那无形的攻击一旦降临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
“军座，重庆的回电。”周卫国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走过来，语气有些异样。
何志远接过一看，是军政部长何应钦亲自签发的回电。电文前半部分照例是嘉勉和“坚守待援”的空话，但后半部分却透露出一丝不寻常：“所述日军疑似使用新式技术装备之情，已转呈委座并交相关部门研判。然外交方面，英美法等国均表示，在无确凿证据前，不便就‘可能之技术应用’对日施加压力。唯苏俄驻华武官私下表示‘关切’，并暗示若情势危急，或可考虑‘进一步之技术合作’望你部稳扎稳打，勿为敌之疑兵所惑，亦需防范敌之奸计。所需弹药，已严令兵工署加速调拨，不日可抵。”
“苏俄暗示‘进一步技术合作’？”何志远心中一动。这或许是一个信号，如果江阴真的面临无法应对的新型威胁，苏联可能会提供更直接、更有效的援助，甚至不排除直接军事介入？但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国际影响，难以估量。而英美法的态度，依旧是绥靖和观望。
“看来，洋人是指望不上了，最终还是得靠咱们自己，还有北边的朋友。”何志远将电文递给周卫国，“存档。另外，以我的名义，给八路军总部和延安发一份密电，简要说明当前日军特殊技术威胁及我部应对之策，感谢徐向前、赵刚所部之鼎力相助，并期望未来能继续精诚合作，共克时艰。”这是在巩固统一战线，也是为可能的更深入合作铺路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