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注意安全,我要你活着回来汇报。”何志远郑重道。
会议又详细讨论了人员装备配给(优先补充自动武器、手榴弹、炸药、急救包、指北针、地图、干粮)、联络信号(火光、哨音、标志物)、应急方案、以及可能的接应点等细节。直到下午五时许,会议才结束,众人匆匆离去,分头准备。
傍晚,江阴城内各处营地、工事里,悄然开始了紧张的选拔和准备工作。徐向前和赵刚亲自到各部队挑选人员,标准严格:必须是老兵,有战斗经验,心理素质好,能独立判断;最好熟悉本地或至少是江南水乡地形;要会游泳、会操舟、能负重长途行军;还要有一定野外生存能力。武器方面,尽可能配备冲锋枪、驳壳枪和手榴弹,每个小队至少一挺轻机枪或一支掷弹筒。炸药、雷管、导火索是必备品。
与此同时,戴笠的情报网络也高速运转起来。通过城内尚存的秘密电话线、交通员,将最新的日军口令(从俘虏口中拷问或无线电监听破译获得)、部分岗哨换班时间、以及可能的渗透路线建议,传递给各游击小队指挥官。一些可靠的城内百姓也被动员起来,利用他们对城外地形的熟悉,绘制更精细的小路、河汊、芦苇荡地图。
晚上八点,第一批十五支游击小队,共约两百人,在西城一处相对隐蔽、未被完全封锁的废墟区集结完毕。徐向前和赵刚做了简短的战前动员。
“同志们,兄弟们!”徐向前站在一个炸塌了半边的门楼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、但都写满决绝的脸,“今夜,你们就要钻到鬼子的肚子里去!你们是江阴守军的眼睛、耳朵、和扎进鬼子肉里的刺!你们的任务很重,也很危险。我要你们记住三点:第一,保护好自己!活着,才能杀更多鬼子,才能把情报送回来!第二,保护好百姓!咱们当兵吃粮,就是为了保护父老乡亲!遇到鬼子祸害百姓,能救则救,但要量力而行,讲究方法。第三,坚决完成任务!袭扰、侦察、抓舌头,有什么机会就打什么仗,但一切行动听从小队长指挥,不许蛮干!”
赵刚接着道:“各小队的党员、干部,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!团结互助,克服困难!我们八路军和中央军的兄弟,现在是一个战壕的战友,要互相信任,互相支持!出发后,如果失散,按预定方案到备用集结点汇合。如果遇到绝境宁死不降,不做俘虏!祖国和人民,会记住你们的功勋!”
“誓死杀敌!保卫江阴!”低沉的誓言在废墟间回荡。
晚上十点,第二批包括陈浩特别侦察队在内的十余支小队也集结完毕,进行了类似的动员。
夜色渐深,寒星点点。江阴城如同巨兽蛰伏,而一只只“蜂群”,正悄然从这巨兽身边飞出,融入无边的黑暗,扑向城外那张由火与铁构成的死亡之网。
凌晨一时许,陈浩带着他的二十人小队,从城南一段相对僻静、且水位较浅的江滩,利用芦苇掩护,乘坐几条临时扎起的简易木筏和门板,悄无声息地划过了百米宽的江面,在南岸一片茂密的柳林边登陆。他们全身涂抹泥浆,装备用油布包裹,除了沉重的呼吸和轻微的水声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。
登岸后,陈浩示意队伍蹲下隐蔽。他拿出指北针和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,就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。地图上标出了可能的日军巡逻路线和几个前进路线。
“从这里往东,穿过前面那片稻田,就是鬼子的第一道封锁线,主要是铁丝网和零星岗哨。”陈浩压低声音对副队长——一个原东北军出身的爆破手老耿说道,“老耿,你带两个人,前出一百米探路,用剪子(铁丝剪)开路。发现鬼子哨兵,尽量摸掉,不要开枪。其余人,间隔十米,跟我走。注意脚下,别踩到鬼子埋的雷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耿点点头,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的队员,如同狸猫般消失在黑暗中。
队伍在泥泞的稻田埂上艰难而缓慢地前进。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稻茬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白天日军扫荡留下的痕迹。
一个小时后,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第一道封锁线。日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在夜间大规模渗透,戒备并不十分严密。在一处废弃的砖窑,队伍进行了短暂休整,吃了点冰冷的炒米,喝了口水。
“队长,前面就是李家庄外围了。”一个本地籍的队员小声道,“庄子西头有个土地庙,庙后有条小路通往后山,以前我跟我爹打柴常走,鬼子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好,就去土地庙。”陈浩决定。那里地势较高,可以观察李家庄情况。
队伍继续前进,更加小心。绕过一片被烧毁的竹林时,他们看到了惨不忍睹的景象:几具百姓的尸体倒在灰烬中,有老人,也有孩子。所有队员都咬紧了牙关,眼中喷火,但都强行压下怒火,默默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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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左右,队伍抵达土地庙附近。这是一座小山包上的小庙,早已荒废。陈浩留下大部分人隐蔽在庙后的树林里,自己带着老耿和那个本地队员,匍匐到庙前一块大石头后面,举起缴获的日军望远镜,朝山下李家庄方向望去。
李家庄此刻灯火通明,但与往常的村庄灯火不同,那是探照灯和篝火的光。庄子里显然驻有大量日军,可以看到来回走动的哨兵和车辆轮廓。在庄子东头打谷场附近,有一片区域被帆布围了起来,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,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的低沉轰鸣声。帆布围栏外,有双岗哨兵巡逻,戒备明显比庄子其他地方森严得多。
“应该就是那里了。”陈浩低声道,心脏怦怦直跳。那发电机的声音,还有帆布围栏的规模,都显示里面不是普通部队。
“队长,你看那边。”老耿指了指庄子南面的一条土路。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灯光,可以看到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卡车停在那里,旁边还有些方形的大型箱子,用苫布盖着,形状奇怪。
“像是某种大型设备?”陈浩皱眉。他想靠近看看,但庄子外围明岗暗哨太多,很难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靠近。
“队长,要不要摸掉一个哨兵,换衣服混进去看看?”一个队员小声提议。
“太冒险。里面情况不明,口令、岗哨位置都不知道,进去容易出来难。”陈浩摇头,“我们的任务是侦察,不是强攻。老耿,你带两个人,想办法绕到庄子南面,靠近那些卡车和箱子,看看能不能看清是什么东西,或者有没有标识、文字。注意,只看不动,绝对不许开枪或暴露!”
“是!”老耿领命,带着两个最擅长潜伏的队员,借着地形和夜色掩护,向庄子南面迂回过去。
陈浩则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帆布围栏内的动静。他看到偶尔有人影在里面走动,似乎在进行什么操作。就在这时,围栏的一角掀开,两个穿着白色实验服(区别于日军军装)、戴着眼镜的人走了出来,站在外面抽烟,用日语交谈着。距离太远,听不清说什么,但陈浩隐约看到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笔记本在记录什么。
是技术人员!陈浩心中一紧。他努力想看清那两人胸前的标识或长相,但光线太暗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老耿三人安全返回,脸色都很激动。
“队长,看清楚了!”老耿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那些卡车是九四式六轮卡车,帆布下面盖着的箱子,有大有小,形状很怪,不像炮弹箱。有一个箱子没盖严,我摸过去从缝隙里看了一眼,里面是像是很多玻璃管和线圈,还有粗电缆连着。箱子上有日文标记,我不认识,但画了个闪电的标志!旁边还有一些设备,像是像是大号的探照灯,但灯头形状很奇怪,不圆不方。还有几根很粗的金属杆子,一节一节的,可以接起来,现在拆开了放在地上。”
闪电标志?玻璃管线圈?粗电缆?奇怪的“探照灯”?可拆卸的金属杆?
陈浩听得心头疑云大起。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火炮或炸弹。
“还有,”另一个队员补充,“我们在南面土路旁边,发现了一条新拉的电话线,很粗,从庄子里面拉出来,一直通向后面那座小山头。我们顺着线摸了一段,发现山头上好像也有鬼子的工事,但人不多,像是个观察所。”
电话线?观察所?陈浩将目光投向庄子后面那座黑黝黝的小山。难道攻击的指挥所或者观测点在山上?
“队长,要不要我带两个人,摸上山看看?”老耿问。
陈浩看了看怀表,凌晨四点。天快亮了,一旦天亮,渗透小队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。
“不,我们人少,分开力量太薄。而且山上情况不明。”陈浩做出决定,“老耿,你带一个人,留在这里继续监视庄子,特别是那个帆布围栏和南面的设备堆放点。注意记录鬼子换岗时间、人员活动规律。我和其他人,先撤回土地庙后面的树林隐蔽,等天黑再决定下一步行动。我们必须把这里看到的情况,尽快送回去!”
“是!”
队伍悄然撤回树林。陈浩找了棵大树,背靠着坐下,掏出铅笔和小本子,借着微光,将看到的一切——帆布围栏、发电机、卡车、奇怪设备箱、闪电标志、技术人员、电话线、小山观察所——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,并画了简单的示意图。他知道,这份情报或许关乎江阴的生死。
他写好之后,将纸条用油纸包好,塞进一个空子弹壳,封上蜡。然后叫来那个本地籍队员。
“水生,你路熟。你带着这个,立刻往回走,按我们来的路线,尽量避开鬼子,以最快速度返回江阴。把这个交给何军长或者戴局长。记住,人在情报在,人不在,情报也要毁掉,绝不能落在鬼子手里!”
“队长,我”水生想留下。
“这是命令!情报比我们的命都重要!快走!”陈浩不容置疑。
水生重重地点头,将子弹壳贴身藏好,对陈浩敬了个礼,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陈浩看着水生离开的方向,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。天边,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他们这支深入虎穴的小队,还将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后,度过一个漫长的白天。
他望向李家庄方向,那里依旧灯火通明,发电机的声音隐隐传来。那些奇怪的设备,究竟藏着怎样的杀机?松井石根的“特殊技术分队”,到底想对江阴做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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