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阴城南,土地庙后山的茂密松林中,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。陈浩和他的小队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悄然从靠近李家庄的前出观察点撤回了这片相对安全的林子。队员们无声地散开,寻找合适的隐蔽点——树洞、岩缝、或是茂密的灌木丛下,用携带来的油布和树枝进行简易伪装。所有人都知道,接下来漫长的白天,将是对意志力和隐蔽技巧的极致考验。
陈浩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,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再次确认昨晚绘制的草图和信息都已妥善藏好,交给了水生带走。他侧耳倾听,远处李家庄方向,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天亮后并未停止,反而更加清晰。日军哨兵的吆喝声、车辆发动的声音也隐约可闻。
“队长,吃点东西。”副队长老耿摸过来,递给他一块硬邦邦的、掺了杂粮的炒米饼和一小竹筒凉水。
陈浩接过,掰了一小块慢慢咀嚼。干粮很粗粝,但在敌后,这就是维系体力的宝贵物资。他低声问:“哨位都安排好了?轮换顺序明确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两人一组,四个方向,轮流潜伏观察和休息。口令是‘江阴’,回令‘铁壁’。发现异常,用鸟叫声传递信号,三声短促是鬼子接近,一声长是安全。”老耿办事一向稳妥,“我还让人在林子边缘五十步内布了几个简易绊发雷和报警装置,用细藤蔓和空罐头盒做的,动静不大,但能预警。”
“好。”陈浩点头,心里稍安。老耿是原东北军工兵出身,布置这些是他的老本行。“白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隐蔽,保存体力。但要保持对李家庄方向的持续监视,特别是那个帆布围栏和南面设备堆放点,留意任何人员进出、设备移动的细节。还有,注意庄子后面那座小山头的动静,看看那条电话线到底通到哪里,山上具体有多少鬼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耿应下,又有些迟疑,“队长,咱们白天就干等着?要不要再往前凑凑,看看能不能抓个落单的鬼子,或者摸清他们换岗吃饭的规律?”
陈浩摇头:“白天风险太大。庄子周围视野开阔,鬼子警戒严密。我们人少,经不起暴露。等天黑。夜里,才是咱们的天下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昨晚看到那些奇怪的设备,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必须尽快把更多情况摸清楚。你让负责监视的兄弟,眼睛放亮点,脑子记牢点。”
“是!”
白天的时间在高度紧张和相对寂静中缓慢流逝。林子里偶尔有几声鸟叫,都被队员们仔细分辨是否是约定信号。远处李家庄方向,鬼子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。上午九十点钟,观察哨用约定的手势回报:帆布围栏里开出了一辆卡车,上面似乎装着蒙着苫布的方形物体,在几个日军士兵和穿普通军装但携带仪器的人的陪同下,朝着庄子后面那座小山方向开去。与此同时,小山方向似乎也有人影和车辆活动。
“设备运上山了?”陈浩心中一动。难道攻击阵地不在庄子里,而是在山上?山上视野好,射界开阔,倒是符合远程武器的部署特点。可那些奇怪的设备,究竟是什么?
午后,天色阴沉下来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似乎要下雪。气温更低,潜伏的队员们即便裹着缴获的日军大衣或毛毯,依旧冻得手脚发麻,但无人敢生火取暖,只能靠互相依偎和少量活动维持体温。
下午三时左右,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打破了林子的寂静!声音来自他们隐藏的松林西侧边缘,似乎有一支日军巡逻队正在靠近!
所有队员瞬间绷紧了神经,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机,身体伏得更低,屏住了呼吸。陈浩和老耿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警惕。是巧合路过,还是他们暴露了?
脚步声在林子边缘停下。透过枝叶缝隙,可以看到大约十来个日军士兵,戴着钢盔,背着三八式步枪,在一个曹长(军曹)的带领下,正对着松林指指点点,似乎在商量要不要进来搜索。
“少尉让我们把这片林子也搜一遍,说可能有支那溃兵藏在这里。”一个日军士兵说道,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“这片林子不小,搜起来麻烦。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”另一个士兵说。
“执行命令吧。搜仔细点,特别是那些石头后面和灌木丛。”曹长下令。
鬼子要搜山!陈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们隐藏得还算好,但如果鬼子仔细搜索,很难保证不暴露。一旦交火,他们这支小队很可能被闻讯赶来的大批日军包围。
“队长,怎么办?打还是撤?”身边一个队员用极低的气声问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木柄手榴弹。
陈浩大脑飞快转动。打,必然暴露,任务失败,小队危险。撤,白天行动,同样容易被发现。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,又听了听鬼子搜索的动静,忽然有了主意。
他对老耿做了几个手势,指了指林子深处,又指了指东侧。老耿会意,对旁边两个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两个队员点点头,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林子东侧边缘匍匐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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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分钟后,东侧林子外约百米处,突然传来几声“噗噗”的闷响和几声惊恐的日语叫喊:“地雷!有地雷!”“小心!是绊发雷!”
紧接着,是几声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和日军士兵的呵斥声,子弹胡乱地射向雷响的方向。
正在西侧准备搜索松林的日军巡逻队立刻被惊动。“怎么回事?东边有情况!”曹长喊道,“可能是支那兵!快,过去看看!”
巡逻队顾不上搜索松林了,端着枪,小心翼翼但又快速地朝着东侧枪响和喊叫的方向跑去。他们以为发现了“溃兵”的踪迹。
等鬼子跑远,陈浩才松了口气。刚才的“地雷”和“枪声”,自然是老耿安排的人,用携带的少量炸药和鞭炮制造的假象,成功引开了鬼子。这也是昨夜准备的预案之一。
“好险。”老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“鬼子巡逻比预想的频繁。看来他们对周边控制得很严。”
“嗯。通知大家,加倍小心。鬼子可能会加强这一带的搜索。”陈浩沉声道。这次是侥幸,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
下午五点,天色愈发昏暗,雪花终于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。这对于潜伏的小队来说,既是掩护,也是考验。寒冷加剧,但雪花也能掩盖他们的足迹和气味。
派往山脚下抵近侦察的一名队员,在黄昏时分冒险返回,带来了新的情报。
“队长,我摸到山脚下了。那条电话线确实是通到山上的,在半山腰一处有鬼子工事的地方进去了。我看清了,山上不光有观察所,还有一块平地,用沙袋和木料搭起了几个台子,昨天看到的那些蒙着帆布的设备,有些就架在台子上。鬼子兵不多,大概一个小队,但防守很严,明暗哨都有,还有机枪位。另外,我看到有鬼子军官拿着地图和望远镜,不断朝江阴城方向观察,还打电话。”队员汇报道,他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,但眼神兴奋。
“观察所炮兵观测所?”陈浩沉吟。如果是炮兵观测,设备应该是指挥仪、测距仪之类。但昨天看到的那些方盒子、金属杆,又不太像。“有没有看到像大炮的东西?或者弹药堆积点?”
队员摇头:“没有大炮。弹药好像有一些木箱,堆在工事后面,看不清是什么。但我看到有鬼子在调试一个架在三角架上的、带望远镜的仪器,有点像我们以前在东北见过的鬼子炮兵用的观测镜,但更大一些。”
观测镜?陈浩心里疑窦稍减,但并未完全释然。如果只是炮兵前沿观测所,为何如此神秘,还用“特殊技术分队”的代号?而且那些运上山的、形状奇怪的设备又是什么?
“看来,关键就在山上那个观察所和设备平台。”陈浩下定决心,“今夜,必须想办法摸上去,看个究竟。最好能抓个‘舌头’,特别是那些摆弄设备的鬼子。”
“队长,山上戒备森严,强攻不可能,偷袭也很难。”老耿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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