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的余韵还没散尽,一道干瘦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飘上擂台。
来人身高不足五尺,四肢细得像枯柴,皮肤紧贴着骨骼,露出青黑色的蛊纹,如同爬满了细小的毒虫。他眼眶深陷,眼球浑浊发黄,嘴角咧开时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,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虫腥味 —— 那味道混杂着腐肉的糜烂与苦杏仁的剧毒气息,刚一扩散,台下前排的观众就忍不住捂住口鼻,连连后退。
“万蛊门的‘毒尸老鬼’!他怎么来了?”“听说他最擅长用毒和控蛊,去年沙驼商队的金丹护卫,都死在他的毒雾里!”“这下糟了,那女修虽强,可对上毒尸老鬼的阴招,怕是要吃亏!”
毒尸老鬼怪笑一声,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:“小丫头剑法不错,可惜啊,遇到了我。” 他双手一扬,没有多余的动作,大片黑紫色的毒雾瞬间从袖中涌出,如同潮水般蔓延,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擂台。
这毒雾绝非寻常毒物 —— 落地时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,青石擂台的表面竟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洞;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细若牛毛的黑色蛊虫,正是万蛊门的 “蚀灵蛊”,它们如同饿狼般扑向冷凝霜的灵力护罩,用针尖大小的口器疯狂啃噬;更阴狠的是,毒雾中还夹杂着能扰乱心神的幻象,冷凝霜刚屏住呼吸,就看到眼前的毒雾扭曲成一张张狞笑的鬼脸,识海瞬间泛起眩晕,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卑鄙!竟敢用毒雾暗算!” 台下响起一片骂声,连沙族勇士都忍不住怒喝。但巡界卫只是冷着脸站在高台上,擂台规则早已说清 “手段不限”,只要没波及台下,他们便不会干涉。
冷凝霜强压下识海的眩晕,冰蓝色的剑意骤然爆发,在周身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冰盾。可毒雾无孔不入,冰盾刚一成型,就被黑紫色的雾气包裹,表面的冰蓝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融。蚀灵蛊附着在冰盾上,每啃噬一口,冷凝霜的经脉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,飞速流失。
“小丫头,别挣扎了!” 毒尸老鬼的声音从毒雾深处传来,飘忽不定,“我的蚀灵蛊能吞尽你的灵力,等你灵力耗尽,就会被毒雾腐蚀成一滩血水,连骨头都剩不下!”
话音刚落,一道尖锐的音波突然从毒雾左侧传来,如同钢针般扎进冷凝霜的耳膜。她浑身一颤,剑意出现片刻紊乱,冰盾瞬间裂开一道缝隙。一只通体漆黑、长着七对翅膀的 “噬心蛊” 趁机从缝隙中钻了进来,直扑她的眉心。
冷凝霜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的同时,剑刃横扫,将噬心蛊斩成两半。可刚解决掉这只,右侧又传来风声,她转头看去,只见数条带着吸盘的暗红色蛊虫正顺着擂台边缘爬来,吸盘内是锋利的倒刺,一旦沾上就会钻进皮肉。
她陷入了彻底的被动。剑光舞得密不透风,却只能勉强抵挡四面八方的偷袭,根本无法捕捉毒尸老鬼的真身。毒雾中的幻象越来越清晰,那些鬼脸开始嘶吼、抓挠,识海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,她的视线渐渐模糊,握着凝霜剑的手臂也开始发麻。
台下的沈砚脸色冷得像冰。他的混沌星衍诀早已运转到极致,淡金色的神识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个擂台,在他的 “命轨视野” 中,毒雾的扩散轨迹、蚀灵蛊的移动路线,甚至毒尸老鬼的 “恶运之线” 都清晰可见 —— 那道漆黑的命轨正缠在西南角吹来的热风主脉上,毒雾的均匀扩散全靠这股热风支撑,而毒尸老鬼就藏在热风最盛的位置,黑袍下摆与命轨紧紧相连。
他不能直接上台相助,那样会违反擂台规则,甚至引来巡界卫的怀疑。但他可以 “微调”—— 混沌星衍诀的核心本就是引导而非毁灭,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命轨变动,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沈砚的指尖抵在掌心,一缕星力凝聚成针,细如发丝。他没有直接攻击毒尸老鬼的命轨,而是将星力注入脚下的沙砾中 —— 那是一粒被风沙打磨得圆润的石英砂,带着西漠特有的土系能量。他借着人群涌动的遮掩,手指轻轻一弹,石英砂顺着地面滚向擂台边缘,在靠近擂台的瞬间,星力爆发,顺着气流命轨的 “支流” 轻轻一推。
这股力量微弱到极致,甚至不足以吹动一片落叶,却精准地作用在热风的支流上。原本从西南角吹来的热风,突然偏转了半寸,擂台上方的毒雾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,朝着毒尸老鬼的方向微微聚拢,而他头顶的位置,骤然出现一道指节宽的空隙,黑袍的下摆暴露在空气里,还带着几只没来得及藏起的蚀灵蛊。
就是现在!
冷凝霜虽不知毒雾为何突然偏转,但常年生死搏杀的战斗本能让她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。她猛地咬破舌尖,借着血腥味驱散识海的眩晕,丹田内仅存的灵力如同火山般爆发,全部灌入凝霜剑中。
“冰封 —— 千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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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叱声震得毒雾微微震荡,以冷凝霜为中心,极致的寒气轰然炸开!擂台地面瞬间凝结出三尺厚的冰层,冰棱顺着石缝蔓延,将爬来的暗红色蛊虫冻成冰雕;扩散的毒雾撞上冰层,被强行冻成黑色的冰珠,噼里啪啦地滚落,附着在冰盾上的蚀灵蛊也瞬间失去活性,变成细小的冰渣。
毒尸老鬼藏在毒雾深处,刚要再次发动音波攻击,就感觉脚下一凉。冰层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,冻得他经脉生疼,黑袍下摆的蚀灵蛊被冻僵,暴露了他的位置。他惊怒交加,没想到冷凝霜竟能在绝境中爆发如此强的力量,连忙抬手召出护身蛊盾 —— 那面盾牌由无数毒蛾翅膀编织而成,泛着暗紫色的光,上面爬满了细小的毒针,是他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本命蛊盾。
“给我碎!”
冷凝霜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,顺着毒雾的空隙扑来。她身随剑走,人剑合一,凝霜剑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冰蓝极光,带着刺骨的寒意,直刺毒尸老鬼的胸口。冰系剑意不再追求速度,而是凝聚成一点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精准地撞在蛊盾的中心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毒蛾翅膀编织的蛊盾如同琉璃般裂开,冰蓝剑光余势不减,穿透黑袍,从毒尸老鬼的胸口透体而出。极寒剑意瞬间涌入他的经脉,将他的五脏六腑冻结成冰,血液在血管中凝固,连他体内正在孵化的蛊虫都被冻成了冰珠。
毒尸老鬼瞪大双眼,浑浊的眼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,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沫,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砸在冰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再也没了动静。
毒雾失去了灵力支撑,渐渐消散在空气中。擂台恢复清明,只剩下中央持剑而立的冷凝霜,她的灰布劲装被毒雾腐蚀出数个破洞,露出的皮肤上沾着黑色的毒渍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微喘息,却依旧脊背挺直,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剑。
台下寂静了三息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。“好!打得好!”“这女修太厉害了!绝境反杀,真过瘾!”“毒尸老鬼作恶多端,死得活该!”
人群的情绪从之前的担忧变成了狂热,连最凶悍的沙族勇士都拍着胸脯叫好。冷凝霜用绝对的实力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
高台上,赵寒江的手指摩挲着剑柄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身边的副手低声道:“统领,这女修的冰心剑意已初具火候,若加以培养,将来必成大器。不过…… 刚才毒雾突然偏转,是不是有点奇怪?”
“不是奇怪,是有人在暗中相助。” 赵寒江的目光落在台下的沈砚身上,眉头微挑,“那道气流变动虽细微,却带着‘星衍命轨’的痕迹 —— 早年我在北域见过星衍宗的修士,手法与这如出一辙。那个叫石砚的小子,不简单。” 他顿了顿,对副手道,“传我命令,加强星台周围的戒备,今夜可能不太平。”
副手心中一惊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!”
台下的沈砚看着擂台上的冷凝霜,刚松了口气,识海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—— 那根一直缠绕在冷凝霜身上的 “杀机之线”,竟从胡杨林的方向骤然绷紧,像拉满的弓弦,带着刺骨的寒意,直指冷凝霜的后心。
是司命府的暗桩!他们一直在等冷凝霜灵力耗尽的机会!
沈砚刚要提醒,握着掌心星辉符的手指突然传来灼热的痛感 —— 符纸边缘竟泛起了黑色的焦痕,这是金丹修士的威压才能造成的反应!他猛地抬头,看向绿洲西侧的沙丘,那里的风沙不知何时已经静止,连空气都变得凝滞,一道若有若无的蛊气与 “定命气息” 交织在一起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悄悄罩向擂台方向。
不是司命府的金丹,就是万蛊门隐藏的金丹修士!
沈砚的心脏沉了下去。筑基后期的毒尸老鬼只是开胃小菜,真正的杀招,现在才刚刚出现。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,走到之前看管沙驼的沙族少年身边,将一枚预警符塞进他手里,压低声音道:“如果看到银色的符纸从胡杨林飞来,或者沙丘那边有黑雾升起,就把这个符纸扔向星台,记住,一定要快。”
少年看着沈砚严肃的眼神,用力点头,将预警符紧紧攥在手心。
沈砚又转头看向擂台,对着冷凝霜的方向,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唇语比出 “小心背后、速退” 的手势。
冷凝霜刚收起剑,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她没有回头,而是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,悄悄将冰系剑意凝聚在后背,同时目光扫过台下的沈砚,看到他的唇语后,立刻明白了危险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高台上的巡界卫抱拳道:“晚辈胜了,恳请暂时下台休整。”
赵寒江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,对着她点头道:“允。下一场,一刻钟后开始。”
冷凝霜转身,脚步沉稳地走下擂台。刚到台下,沈砚就立刻迎了上来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解毒丹和一瓶疗伤药,快速道:“先服了解毒丹,毒雾有残留,会腐蚀经脉。”
冷凝霜接过丹药服下,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,识海的眩晕感渐渐消散。她看着沈砚掌心发烫的星辉符,低声问:“有金丹修士?”
“嗯。” 沈砚点头,目光警惕地扫过胡杨林和西侧沙丘,“司命府的暗桩在胡杨林,还有一股金丹威压在沙丘那边,可能是万蛊门的人。他们在等我们虚弱的时候动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 冷凝霜握紧凝霜剑,“还有一场擂台就要结束了,拿到符令就能启动传送阵。”
“只能撑到拿到符令。” 沈砚沉声道,“赵寒江已经察觉到异常,下令加强了星台戒备,我们拿到符令后,立刻去星台,他应该会给我们开方便之门。”
就在这时,高台上的铜锣声再次响起:“下一场,沈砚对阵林浩!”
沈砚抬头,看到之前那个桀骜的玄天剑宗弟子正站在擂台上,目光轻蔑地看着他。林浩的左肩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那是旧伤的痕迹,在沈砚的命轨视野中,那道疤痕对应的 “命轨弱点” 格外清晰。
“沈大哥,小心。” 冷凝霜担忧道。
“放心。” 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走向擂台。他知道,这场战斗不能拖延,必须速战速决,否则夜长梦多,金丹修士一旦动手,他们连拿到符令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浩看着沈砚走上台,冷笑一声:“筑基中期也敢来凑热闹?刚才你帮那女修作弊,真以为没人发现?今天我就替玄天剑宗清理门户,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道!”
沈砚没有说话,只是将混沌星衍诀运转到极致。他能 “看” 到林浩的命轨 —— 桀骜、自负,灵力运转的主脉都集中在右肩,左肩的旧伤让他的左半边身体灵力流转滞涩,这正是他的致命弱点。
“铛 ——!”
铜锣声响起,林浩的长剑瞬间出鞘。玄天剑宗的 “玄天剑法” 果然名不虚传,剑速快如闪电,剑气纵横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直刺沈砚的胸口,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锁住了。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,连赵寒江都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沈砚的身影突然动了。他没有硬接,而是踏着星衍步,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偏转 —— 这个角度恰好避开了林浩的剑锋,同时让林浩的左肩完全暴露在他面前。林浩没想到沈砚的身法如此诡异,心中一惊,连忙变招,长剑横扫,想要攻击沈砚的腰侧。
但沈砚的速度更快。他指尖的星力凝聚成针,趁着林浩变招的间隙,精准地刺向他左肩的旧伤处。星力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顺着旧伤的经脉缝隙钻入,瞬间扰乱了他的灵力运转。
“噗!”
林浩的身体猛地一震,长剑的攻势瞬间滞涩,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,灵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再也无法凝聚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旧伤?你到底是谁?”
沈砚没有回答,趁着他僵滞的瞬间,右手成掌,星力凝聚在掌心,猛地拍在林浩的胸口。“砰” 的一声闷响,林浩被震得倒飞出去,摔在擂台边缘,喷出一口鲜血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经脉紊乱,灵力无法运转。
“我输了……” 林浩脸色惨白,低声道。
台下再次爆发出喝彩声。谁都没想到,筑基中期的沈砚,竟能一招击败筑基后期的玄天剑宗弟子。
赵寒江站起身,对巡界卫道:“宣布结果!千泉擂结束,前三名:沈砚、冷凝霜、林浩,赐北域符令!”
两名巡界卫走上台,将三枚刻着玄天剑宗徽记的符令递给三人。沈砚接过符令,入手温润,上面的符文闪烁着微光,正是启动北域星台的关键。他刚要走下台,赵寒江突然开口:“沈砚留步。”
沈砚回头,看向赵寒江。
赵寒江走到他面前,低声道:“胡杨林和西侧沙丘都有埋伏,司命府和万蛊门的人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。星台西侧有我的令牌,巡界卫会为你们开门,今夜子时,传送阵准时启动,不要再等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到了北域,若遇到麻烦,可持此符去玄天剑宗找我。你的星衍之术,我很感兴趣。”
赵寒江递过来一枚刻着 “赵” 字的玉符。沈砚心中一动,连忙接过:“多谢统领。”
“走吧。” 赵寒江挥了挥手,目光转向胡杨林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,“这里的麻烦,我来处理。”
沈砚不再多言,快步走下擂台,拉起冷凝霜的手,朝着星台的方向走去。身后,胡杨林的方向传来轻微的骚动,显然是赵寒江的人已经动手了;西侧沙丘的金丹威压也变得躁动起来,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强行出手。
沈砚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冷凝霜的手,脚步越来越快。夕阳下,北域星台的符文越来越亮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指引着他们逃离西漠的方向。
但沈砚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安全。司命府的追缉、万蛊门的仇恨,还有那枚神秘的天书碎片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们牢牢缠绕。而北域的土地上,等待他们的,将是更凶险的挑战、更强大的敌人。
冷凝霜感受到沈砚掌心的温度,抬头看向他的侧脸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,勾勒出坚毅的轮廓。她轻轻握紧他的手,低声道:“沈大哥,不管前面有什么,我都跟你一起。”
沈砚回头,对她笑了笑。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。
“嗯,一起。”
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星台的阴影中。子时的钟声即将敲响,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,一场跨越西漠与北域的迁徙,即将开启。而新的风暴,也已在北域的天际线上,悄然凝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