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洞府的穹顶,钟乳石淌下的乳白色辉光如流水般漫过暖玉亭台,在干涸的灵泉池底投下斑驳光影。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道韵,吸入肺腑时,连识海都跟着泛起细碎的暖意,这方被岁月尘封的净土,成了众人绝境中的避风港。
沈砚盘膝坐在灵池边的白玉石台上,指尖搭在膝头的青铜残书上。残书微微发烫,一缕缕古老的意念顺着他的指尖流入识海,与混沌星衍之力交织缠绕。他内视识海,原本布满裂痕的神魂壁垒已被龙魂精粹的生机修补大半,星衍之力流转时,竟比从前更加凝练 —— 就像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铁,褪去了杂质,添了份坚韧。
“铸命之道,本就是顺天应势,而非强行逆改。” 沈砚心中豁然开朗。此前他总执着于 “改变命轨”,却忽略了 “顺应天地大势” 的真谛,这次重伤后的破而后立,反倒让他对传承的理解深了一层。
冷凝霜坐在他身侧的石阶上,手中摩挲着一枚星火淬炼的玉符,目光不时落在沈砚脸上。见他睫毛轻颤,气息从紊乱渐至平稳,她悄悄松了口气,将刚温好的灵茶放在石台上,指尖刚碰到玉杯,就被沈砚轻轻按住。
“不必一直守着我。” 沈砚睁开眼,眼底映着钟乳石的辉光,“你的星火灵力已有精进,趁这几日安稳,该多花些心思稳固。”
冷凝霜脸颊微红,却没有收回手,反而将另一只手的掌心摊开 —— 一团莹红色的星火在她掌心凝聚,原本跳跃不定的火焰,此刻竟凝成了薄如蝉翼的 “星火刃”,边缘泛着稳定的流光。“我试着将星火灵力压缩凝练,现在既能护人,也能御敌了。” 她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,指尖一动,星火刃轻轻划过旁边的碎石,石屑瞬间化为齑粉。
沈砚眼中闪过赞许:“以柔克刚,比单纯的火焰冲击更实用。只是这招对灵力消耗极大,实战时需留有余地。” 他说着,屈指一弹,一缕星衍之力落在星火刃上,“试着用这股力量引导,能让刃身更稳定。”
星火刃触到星衍之力,瞬间变得凝实,原本淡红的光芒添了丝银辉。冷凝霜惊喜地抬头,恰好撞上沈砚含笑的目光,两人都顿了顿,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意。不远处的冷天锋将这一幕收入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随即转向手中的残破玉简。
洞府另一侧,冷天锋、穆清平与穆云围在一块平整的玉板旁,将玉简上的纹路拓印下来。穆清平用灵力勾勒出残图的轮廓,手指点在东北方向的一处峡谷标记上:“你们看,这里标注的‘灵泉’,按图中比例推算,如今该是片乱石滩 —— 地脉变迁让泉眼干涸了。还有这条‘隐蔽路径’,被标注了‘藤覆’二字,想来现在已被古藤遮得严严实实。”
“这残图虽老,核心逻辑却没错。” 冷天锋指着图中蜿蜒的黑线,“绘制者循着地脉间隙走,避开了妖兽筑巢的灵脉富集区。我们只需按这个思路调整路线,避开干涸的节点,依旧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穆云皱眉道:“可图中这处‘隐雾峡’,既标了‘疑有古禁’,又画了个半隐半现的宝匣符号,是福是祸还不好说。”
“沈小友或许能看出些门道。” 穆清平转头望向沈砚,恰好见他起身走来,连忙将拓印的残图递过去,“你且看看,这隐雾峡的气息,与你感知的是否相符?”
沈砚接过残图,指尖刚触到拓印的墨迹,怀中的青铜残书突然剧烈发烫,一股比之前更清晰的上古意念涌入脑海 —— 那是一段模糊的口诀,“隐雾藏禁,地脉为钥,星衍为引”。他心中一动,将混沌星衍之力注入残图,隐雾峡的标记处,竟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古字:“内藏铸魂之秘,外绕噬灵之瘴”。
“这古禁并非死路。” 沈砚抬眼,目光凝重却笃定,“里面藏着与地脉相关的机缘,或许能助我彻底修复神魂,但外围有噬灵瘴气,吸入者会灵力紊乱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青铜残书与这古禁气息共鸣,想来与铸命传承有关。”
冷天锋眼中精光一闪:“富贵险中求!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提升实力的机会,若能得此机缘,穿越山脉的把握就更大了。”
“但需谨慎。” 穆清平忧心道,“噬灵瘴气专克灵力,我的解毒丹只能暂缓其效,无法彻底抵御。而且血影阁的人若追来,我们在古禁中会腹背受敌。”
众人陷入沉吟,沈砚却突然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,眉头微蹙:“有煞气靠近,很淡,但与血影阁的破煞符同源 —— 他们应该还在山脉外围搜寻。”
这个消息让气氛瞬间紧绷。冷天锋当机立断:“事不宜迟,我们再休整三日,备好应对瘴气的丹药和符箓,便动身前往隐雾峡。与其被动躲避,不如主动借古禁的地势,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众人各司其职,全力备战。穆清平将仅剩的灵草炼制成 “清瘴丹” 和 “固元符”,每种都分装成小份,方便随身携带;穆云用长剑清理出一条通往山体裂缝的安全通道,还在沿途布置了简易的预警禁制;冷天锋则指导冷凝霜打磨星火刃的实战技巧,偶尔与沈砚推演隐雾峡可能遇到的危险;沈砚则专注于温养神魂,同时尝试用青铜残书解读古禁的口诀,隐约摸到了 “以地脉灵力破禁” 的门道。
这三日里,沈砚与冷凝霜的默契愈发深厚。两人时常并肩坐在灵池边,沈砚指点她运用星衍之力稳定星火,她则帮他梳理紊乱的灵力,无需过多言语,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。冷天锋看在眼里,干脆将防身的 “冰魄短刃” 送给了女儿,算是默许了这份情愫。
第七日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山体裂缝照进洞府时,众人已收拾妥当。沈砚将青铜残书贴身收好,冷天锋握着拓印的残图,穆云背着装满丹药符箓的行囊,冷凝霜则将冰魄短刃别在腰间,星火灵力在指尖流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“走吧。” 沈砚率先迈步走向裂隙,经过这几日的休整,他的步伐沉稳有力,再无半分重伤的虚弱。众人紧随其后,穿过狭窄的通道时,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—— 暖玉亭台在辉光中静静矗立,仿佛在目送他们踏上新的征程。
裂隙的出口被茂密的古藤遮掩,穆云挥剑斩断藤蔓,清新的山风瞬间涌入,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妖兽气息。众人走出裂缝,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上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——
连绵的山脉如沉睡的巨龙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古木参天,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,枝叶遮天蔽日,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;怪石嶙峋,有的如猛虎下山,有的如雄鹰展翅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;远处的山谷里,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,那是高阶妖兽的示威,声音里满是原始的凶悍。
这就是天脊山脉,南州与东域之间的天然天堑,也是他们东行的必经之路。
“按照残图指引,隐雾峡就在东北方向五十里处。” 冷天锋展开拓印图,对照着山形标记,“我们需先穿过这片青楠林,再绕过黑风崖的妖兽巢穴,就能抵达峡口。”
沈砚点头,混沌星衍之力悄然扩散开来,感知着周围的命轨。青楠林里布满了 “平和” 的草木命轨,偶尔有几道 “觅食” 的妖兽命轨,都是低阶妖兽,不足为惧;黑风崖的方向则传来 “暴躁”“领地” 的气息,显然盘踞着实力不弱的妖兽。
“青楠林安全,可直接穿过。黑风崖的妖兽命轨紊乱,我们绕开西侧的乱石坡,就能避开它的领地。” 沈砚补充道,目光落在东北方向的天际 —— 那里的云雾呈现出淡淡的灰紫色,正是噬灵瘴气的征兆,“隐雾峡的瘴气比预想的更浓,我们需提前服下清瘴丹。”
穆清平立刻取出玉瓶,分给每人一粒清瘴丹:“此丹药效可持续三个时辰,抵达峡口后,我们需每隔两个时辰补服一次。”
众人服下丹药,沈砚率先跃下山壁,落在松软的腐叶地上。他脚步轻盈,如同踏在云端,混沌星衍之力将他的气息模拟成周围的草木,避免惊扰林中的妖兽。冷凝霜紧随其后,星火灵力在足底流转,踏过腐叶时悄无声息。
青楠林里格外静谧,只有风吹树叶的 “沙沙” 声和偶尔的鸟鸣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古藤如绿色的丝带缠绕在树干上,开出细碎的白色花朵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若不是远处传来的妖兽咆哮,众人几乎要忘记这是危机四伏的天脊山脉。
“沈小友,你看那是什么?” 穆云突然停下脚步,指向前方的灌木丛。只见几株叶片呈心形的植物长在树下,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,正是疗伤的良药 “心叶草”。
“是心叶草,年份还不低。” 穆清平惊喜地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药草挖出,“有了它,就能炼制更多的疗伤丹,应对后续的风险更有底气了。”
沈砚笑着摇头:“这残图果然没骗我们,循着地脉间隙走,总能遇到意外之喜。”
众人加快脚步,穿过青楠林后,果然看到了黑风崖的轮廓。崖壁漆黑如墨,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爪痕,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趴在崖下打盹,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正是黑风崖的主人 —— 墨鳞熊。
“绕开它。” 沈砚压低声音,带着众人从西侧的乱石坡绕行。乱石坡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块,行走极为艰难,冷凝霜不时伸手搀扶沈砚,两人的指尖偶尔触碰,都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。
经过两个时辰的跋涉,远处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峡谷。峡谷入口被浓密的灰紫色瘴气笼罩,看不清内部的景象,瘴气流动时,发出 “嘶嘶” 的声响,仿佛有生命般不断伸缩。
“那就是隐雾峡。” 冷天锋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瘴气比想象的更浓,我们需谨慎行事。”
沈砚走上前,青铜残书在怀中发烫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瘴气之后,一股精纯的地脉灵力与 “封禁” 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那股灵力中,还藏着与他混沌星衍之力同源的波动。
“里面的机缘,与铸命传承有关。” 沈砚转头看向众人,眼神坚定,“准备好了吗?我们进去。”
冷凝霜握紧手中的冰魄短刃,星火灵力在周身流转;冷天锋拔出长剑,星火秘术在剑刃上凝聚;穆云与穆清平也做好了准备,丹药与符箓随时可以取出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入瘴气之中。清瘴丹的药效瞬间发作,体内升起一股清凉之意,将瘴气的侵蚀隔绝在外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伙伴,见他们都跟了上来,嘴角扬起一抹微笑。
隐雾峡内,瘴气弥漫,能见度不足三尺。但沈砚的感知却异常清晰,青铜残书如明灯般,指引着他向峡谷深处走去。
前路虽艰,危机四伏,但他们心中有目标,身边有伙伴,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仓皇逃亡的猎物,而是主动追寻机缘的强者。
隐雾峡的深处,古禁的轮廓在瘴气中若隐若现,一场关乎机缘与生死的挑战,已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