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脉灵窍的裂隙狭窄得如同巨兽的喉管,仅容一人匍匐前行。岩壁冰冷粗糙,指尖划过之处,能摸到干涸灵脉残留的温润质感,却感受不到丝毫生机。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万年尘封的土腥气,混杂着些许腐朽的石屑味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沙砾。身后洞口灌入的罡风带着摄魂枭音的余波,虽已微弱,却仍不时刺痛识海,提醒着众人身后的追兵尚未远去。
穆云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,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路径。火光照映下,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那是上古地脉流淌时留下的痕迹,如同凝固的星河,蜿蜒向前。冷天锋半扶半抱着沈砚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牵动他的伤势。沈砚的头靠在冷天锋肩头,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反复拉扯,混沌星衍之力如同风中残烛,却仍本能地运转着,在他感知中,几条岔路的命运轨迹清晰浮现,他用极其微弱的气息指引:“左…… 左边岔路……”
冷凝霜紧随其后,右手握着短刃,左手始终悬在沈砚身侧,随时准备格挡可能掉落的碎石。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,看着他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,心中满是焦灼,却只能强忍着,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:“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平坦处了。”
穆清平断后,一边小心翼翼地抹去众人留下的痕迹,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动静。他时不时抛出一枚 “隐息符”,将众人的气息进一步收敛 —— 血影阁的杀手擅长追踪,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息,都可能成为他们追踪的线索。
裂隙远比想象中复杂,岔路如同蛛网般蔓延,有些通向死胡同,尽头是崩塌的岩石;有些则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气息,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呜咽声,显然暗藏危险。每一次面临选择,沈砚都会凭借混沌星衍的本能,指出那条命运轨迹相对 “平缓” 的路径。众人虽不知他为何能在昏迷中精准判断,却毫无质疑,全然信任地跟随。
不知爬行多久,就在众人身心俱疲之际,前方的冷天锋突然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:“前面有光!”
火折子的光芒在前方变得黯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辉,如同月华倾泻,穿透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向前爬行,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裂隙在此处豁然开朗,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溶洞穹顶高达数十丈,布满了通体莹白的钟乳石,这些钟乳石自行散发着温润的光辉,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。洞中央,是一处方圆数十丈的干涸灵泉池,池底铺满了细腻的白沙,依稀能看出当年泉水充盈时的澄澈模样。而在溶洞的四壁和池边,矗立着几座由暖玉雕琢而成的亭台楼阁,虽大半已经坍塌,栏杆断裂,瓦片散落,却依旧能从残存的轮廓中,窥见当年的精巧雅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,虽微弱却精纯,吸入肺腑,让人识海一阵清明。
“上古修士的洞府!” 穆清平快步上前,颤抖着抚摸着一根残破的玉柱,指尖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,“这暖玉历经万年而不腐,道韵不散,可见当年这位修士的修为何等高深!没想到天脊山脉外围的地脉深处,竟藏着如此遗迹!”
冷天锋将沈砚小心地安置在池边一块平整的暖玉台上,环顾四周,眼中满是赞叹:“此地隔绝外界,灵气虽已枯竭,却无任何活物气息,正是绝佳的藏身疗伤之所!”
穆云立刻提着长剑,对溶洞进行了全面探查。他沿着溶洞边缘行走,检查了每一处坍塌的建筑和隐蔽的角落,最终返回禀报:“阁主,此地安全!没有其他出口,也没有发现妖兽或禁制的痕迹!”
众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,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。穆清平没有耽搁,立刻取出药箱,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,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龙魂精粹 —— 这是仅剩的最后一滴,原本是留给冷天锋彻底修复伤势的,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滴入沈砚口中。
“沈小友的神魂伤势太重,唯有龙魂精粹的生机,能快速稳固他的根基。” 穆清平一边说着,一边取出多种安魂定神的灵药,碾碎后混合成糊状,涂抹在沈砚的额头和手腕穴位上,“我会以本命药元为引,帮他滋养识海,你们替我护法。”
冷凝霜立刻守在沈砚身边,寸步不离。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,蘸着随身携带的清水,轻轻擦拭着沈砚脸上的污迹和汗水。她的动作极其轻柔,生怕惊扰到他,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疲惫 —— 自从进入裂隙,她便未曾合眼,始终紧绷着神经。
冷天锋与穆云则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,一边调息恢复,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。溶洞内一片静谧,只有钟乳石滴落水珠的 “滴答” 声,以及穆清平低声吟诵的疗伤咒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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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在龙魂精粹与灵药的滋养下,意识逐渐从黑暗中上浮。识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已然消退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生机,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,修复着受损的神魂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混沌星衍本源重新变得稳固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,识海的感知范围也隐隐扩大了些许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冷凝霜带着血丝的眼眸。她见他醒来,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 沈砚微微点头,尝试着动了动手指,发现身体虽仍虚弱,却已能自主活动。他看向冷凝霜,见她眼底的疲惫,心中一暖,轻声道,“辛苦你了,守了我很久吧?”
冷凝霜脸颊微红,摇了摇头,将一旁温着的药液递到他唇边:“穆前辈说,你的神魂根基已经稳住,这是安神汤,你再喝一点,继续静养。”
沈砚就着她的手喝下药液,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,让他感觉舒适了许多。他目光扫过溶洞,看着那些残破的暖玉建筑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。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青铜残书,残书竟微微发烫,与溶洞中的古老道韵产生了微妙的共鸣。
“这里是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。” 冷凝霜轻声解释,“我们顺着你指引的路径,才找到这里,暂时摆脱了血影阁的追兵。”
沈砚心中了然,他看向正在不远处整理药材的穆清平,拱手道:“多谢穆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穆清平转过身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:“沈小友不必客气,你能醒来就好。你的神魂虽已稳固,但仍有细微裂痕,短期内绝不可再强行催动力量,否则根基受损,日后修行恐会受阻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塞翁失马,你这次神魂破而后立,混沌星衍之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”
沈砚内视己身,果然发现混沌星衍之力的流转速度快了一成,感知命轨时也更加清晰。他看向身旁的暖玉栏杆,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,在他的感知中,这些纹路竟与混沌星衍的轨迹隐隐契合,仿佛是某种古老的 “铸命” 法门。
就在这时,冷天锋突然发出一声惊疑,快步从远处走来,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、布满灰尘的残破玉简。“穆兄,沈小友,你们看这个!”
穆清平接过玉简,抹去上面的灰尘,神识沉入其中。片刻后,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:“这是…… 一份地脉灵窍分布图!虽然残破不全,但上面标注了天脊山脉部分区域的灵窍节点、妖兽巢穴和隐秘路径!”
他将玉简递给沈砚,沈砚接过,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,青铜残书再次发烫,玉简上的模糊字迹竟变得清晰起来。只见上面用上古文字标注着数十个红点,其中几个红点旁写着 “灵泉”“灵药区” 的字样,还有一条蜿蜒的黑线,标注着 “安全通道”,终点正是东域的方向。
“有了这份残图,我们穿越天脊山脉就安全多了!” 穆云凑上前,眼中满是惊喜,“上面还标注了几处妖兽巢穴的位置,我们可以提前绕开!”
冷天锋点头道: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天脊山脉妖兽横行,险地遍布,有了这份残图,我们就能避开核心危险区,沿着灵窍节点前进,不仅安全,还能借助灵窍的微弱灵气恢复修为。”
沈砚看着玉简上的纹路,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他运转混沌星衍之力,感知到玉简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煞气 —— 那是血影阁破煞符的气息!他脸色微变:“血影阁的人,可能还在附近搜寻。”
众人闻言,脸色瞬间凝重起来。穆清平立刻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!沈小友的伤势已无大碍,我们尽快整理行装,按照残图指引,立刻出发!”
冷凝霜扶着沈砚站起身,沈砚看着手中的残图,又看了看溶洞中那些残破的建筑,心中明白,这份机缘并非偶然。或许,这正是命运的指引,让他们在绝境中获得一线生机。
他将残图递给冷天锋:“冷阁主,你经验丰富,路线就由你规划。”
冷天锋接过残图,点了点头:“好!我们沿着安全通道前进,先前往最近的一处灵窍节点,补充灵气后再继续东行!”
众人不再耽搁,快速整理行装。穆云将火折子熄灭,穆清平收起药箱,冷凝霜始终扶着沈砚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。
离开溶洞前,沈砚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古老的洞府。暖玉亭台在光辉中静静矗立,仿佛在诉说着上古修士的传奇。他知道,这里的相遇,是他东行之路的重要转折点。
而在他们身后,裂隙入口处,几道血色身影正站在那里,为首的杀手首领看着地面上残留的痕迹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:“根据破煞符的感应,他们就在这附近!给我搜!就算挖遍整个地脉,也要把他们找出来!”
地脉深处的洞府渐渐远去,天脊山脉的轮廓在前方愈发清晰。沈砚等人按照残图的指引,踏上了穿越山脉的道路。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,但他们心中却充满了希望。有残图指引,有彼此相伴,再艰难的路,也能一步步踏平。
而那本青铜残书,在沈砚怀中微微发烫,似乎还在与上古地脉的道韵共鸣,等待着解锁更多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