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界主“阎浮提”
周玄一边琢磨,一边往周围其馀的神象上瞧。
他忽然觉得,这间宝殿里的佛象,除去佛母之外,其馀的雕像,也有些古怪。
比如说西南角,有一尊佛象,作“捂眼状”,旁边的一尊佛象,作“捂耳状”。
而北面的庙墙下,有一个怀着胎的孕妇菩萨,双手捂着圆鼓鼓的肚皮,其馀的佛象也都是如此,充斥着阴森诡异的感觉。
周玄越瞧越是觉得不对。
要说有一些偏阴森的佛庙,摆一些稀奇古怪的佛象,周玄也不是没见过,加之这莲花庙,本就是精怪黄皮子的庙,佛堂的主题阴森一些,也不算稀罕。
但今日,周玄细细看来,倒觉得这些佛象,意有所指。
至于这些阴森的雕像,主题指向了哪里,他倒需要问问了。
他瞧向了莲花娘娘,问道:“这几尊佛象,都是什么名讳,娘娘给介绍介绍?
”
莲花娘娘挪动着肥肥胖胖的身体,指着那个捂眼的佛象,说道:“他叫“眼见恶”,传说这尊小佛陀,睁眼望之,四处都是罪恶。”
“那位遮着耳朵的,便叫“耳听怒”,耳中所听所闻的事情,尽是人间受尽压迫后的愤怒之音。”
连着介绍了两尊佛象后,莲花娘娘又走到了“怀孕”女佛的面前,说道,“这位,叫“身藏鬼”,传说她的肚子里,总是孕育鬼胎。”
“那位,叫“痴无欲”,头极大,传闻他脑里,天生住进了邪魔,不断的给他出着各种虐杀世人的念头。”
“那个捂着胸口的,便叫“长恨心”,心里天生便有极大的恨意,要杀尽世间一切人。”
“那个指着自己双腿的,便叫“无量足”,他的双脚,天生不听使唤,总是拔脚便往那些美妇、俏娘子的家里走,强行做出淫乐之事。”
周玄听到此处,掰着手指头的数,“无量足”、“长恨心”、“痴无欲”、“身藏鬼”、“眼见恶”、“耳听怒”。
这六尊佛象,都是天生的残缺,说是天生的变态、畸形,也不无过。
而且分别映射着他们身体的一个部位—足、心、脑、腹、眼、耳。
“这六个人,都这个鸟样了,怎么成的佛?”
周玄很是好奇。
莲花娘娘则说:“这六个人啊,是天生的罪人,他们原本不该成佛,也是他们命中有佛缘,竟然遇见了准提佛母,准提佛母,刺瞎了“眼见恶”的眼睛,凿聋了“耳听怒”的耳朵,剖去了“身藏鬼”的胎儿,用降魔杵打进了“痴无欲”的脑壳,将他变作了傻子痴儿,至于“无量足”和“长恨心”嘛,自然是一个被砍去了双足,一个被取掉了心脏,换成了一个佛经长卷折成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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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此以后,这六个天生的罪人,便被抹去了原罪,皈依了准提佛母,成了佛母座下的六大罪佛。”
周玄听得直点头,说道:“这准提佛母,还真是个雷霆菩萨,帮人消罪的手法,那平水影院的悬疑片,够演好几部了。”
莲花娘娘没有听出周玄嘴里的反讽之意,反而附和着说道,“有时候施雷霆手段,方显菩萨心肠嘛,准提佛母主张“施无畏”,手段凶狠些,也是无畏的一种。”
“唉,娘娘啊,你的这尊佛母,太凶啦,凶得不象佛,高傲得也不象佛。”
周玄摇着头,再次仰望着佛母巨像,说道:“我更觉得,她象一尊魔。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莲花娘娘说道:“佛母也觉自己手段过于暴戾,不忍再见那些残疾之人、怀孕妇女,以免想起自己消去那六大罪佛罪业时的情景来,因此,我们庙中,有六类人,不得入庙。”
周玄一听,这话里大有深意,猛然回头,问道:“哪六类?”
“残足、瞎子、聋子、失心疯、痴傻之人、身怀六甲的妇人。
周玄听到了此处,却狐疑着说道:“这六类人,佛母是不忍心见呢,还是不屑于见?”
“应该————应该是前者吧?”莲花娘娘被周玄一问,问得都不自信了。
周玄却抖了抖长衫的袍角,说道:“事实如何,找几个残疾之身的人过来,不就知晓了吗?”
“这————犯了庙里的规矩啊。”莲花娘娘支吾着说道。
周玄却指了指赵无崖,说道:“娘娘,你本不是莲花娘娘,你是“观想禅”,莲花庙的规矩,和你观想禅有什么关系,听我的,先试它们一试。”
周玄不由分说,便出了这宝殿的大门。
“大先生,这忽然去寻几个残疾人,怕是也不好寻,要不然我们从长计议?”
莲花娘娘想用“难寻残疾人”的理由,来拖延周玄毁坏莲花庙的规矩,岂料周玄说道:“只要我在,瞎子、聋子、跛子————等等六类人,我立马找到,不用从长计议。”
“————”莲花娘娘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已经走到了殿门外的周玄,折扇轻摇,从一介身穿道袍的年轻人,变成了一个眼框里空空如也的瞎子。
瞎子穿着黑马甲,手里拄着一根盲杖,不断以盲杖在前下方扫出半弧,等磕打到了那一尺来高的门坎后,才大跨步的走了进来。
进了庙,周玄又缓缓的、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着,这一系列的动作,谁看了谁不说他瞎。
“大先生怎么————怎么————一下就变了————”莲花娘娘终于反应过来,只觉得周玄手段神妙。
“嘿,娘娘,这是我们玄哥儿的“人间百相”,他想变成谁,就能变成谁,怕是天神临凡,也瞧不出来他的虚假身份。”
赵无崖得意的说道。
“人间百相?大先生实力,已是今非昔比。”莲花娘娘叹着气说。
她与赵无崖议论的时候,周玄扮演的瞎子,已经朝着那准提佛母,走了过去。
当他离那佛母的雕像,还有七八米的时候,一阵佛音便在庙中唱响。
“已见天眼神通,阎浮提掌中摩罗果。”
梵音缭绕,却无平日听到的诵经中的慈悲,更多的是一种肃杀之意。
除去了佛音,还有一阵“流口水”的响动传出。
而周玄受了佛音的笼罩后,他的身上,便传了一种味道一—这种味道,似是肉香。
谁家里炖了排骨,那骨肉之芬芳,便是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味。
“哼,果然是个魔。”
周玄冷冷笑道。
佛堂巨变,这一次,佛音、肉香,不再是周玄一个人闻得到、听得见。
莲花娘娘、黄天风、赵无崖三人,也听得见,闻得出。
一种嗜杀的恐怖之感,将三人裹住。
他们不由分说的,都离得准提佛母像远了一些。
周玄却毫不畏惧,继续不疾不徐的朝前走去。
“莫要过来,瞎子莫要过来。”
佛母的口中念念有词,同时那泥塑的双臂猛的动了,她在不断的往前挥赶,似要将周玄这个“瞎子”赶走。
她的表情,也开始挣扎了起来—既想要吃掉周玄这块香喷四溢的肥肉,但又要立牌坊,不让自己这个佛母褪去伪装。
“怎的?不让我过去,是怕你那层金装袈裟穿不住了,露了魔头的面目?”
周玄不管不顾,继续走着。
当他走得离那佛母只有两三米远的时候,他这块肥肉,终于勾得那佛母把持不住了。
“阎浮提掌中摩罗果————阎浮提中摩罗果————”
准提佛母凶神恶煞,狠狠的念动着那一段经文后,终于张开了嘴。
她那嘴中,有两排杏黄的牙齿,方方正正,与人的牙齿一般无二。
这些牙齿,长在谁的嘴里,都不足为怪,无非是黄了点,丑了些,但长在一个泥塑的嘴里,却将阴森,惊悚的氛围铺陈了出来。
那莲花娘娘只瞧了一眼,吓得便如同糠筛,抖个不停,嘴里急急的念叨着:“阿弥陀佛,罪过,罪过。”
“娘娘,告罪的,不该是你,而是这尊藏在佛里的魔。”
“准提佛母?我呸。”
周玄离得那佛母愈发近之时,当即便双脚蹬踏,同时带上了道祖的面具。
“你不是那摩罗之果。”
佛母咆哮道,同时一副石掌,朝着周玄压了过去。
石掌不大,但带来的气势,却不亚于高山压顶。
周玄倒也不慌不乱,已经施展了“道者无为”,借着刚才蹬踏后的力道,悬于空中,硬接了那一掌。
巨掌临身,周玄的身体却不动不摇,宛如一湾小溪一我只蜿蜒我的溪流,外界高山崩碎,乱石横空,又与我何干。
被诱惑出了真身的佛母见这一掌,竟然伤不到周玄分毫,便又在掌中加力。
数千斤、数万斤、数十万斤,直到将整座山势,都压在了周玄的身上,他依旧岿然不动。
这便是“道者无为”,能吸收敌者之势,任凭你势再大、再沉,那蛰伏的道者,都能将磅礴的势,吸纳得干干净净。
要想破掉“道者无为”这般不世出的神通,任何花哨办法都不行,只能象曾经“遮星”破掉喜山王“溪谷真经”之时,以横无际涯的星辰之力,不断的灌进喜山王的身体里。
以大势破掉大势。
但显然,溪谷真经,在周玄这个“全井国最强大的容器”手中,发挥了更加浩瀚的吞吐能力。
他的身躯,便象极难填补的深渊一般,哪怕那佛母的山势已经全部压上,却依然见不到撑爆周玄的可能性。
虽然只是一掌,但佛母力道已老,后续的力量,再也填补不上来了。
周玄见那佛母大势已去,当即便笑道:“佛母,只有这点本事,怕是吃不动我周玄。”
“圣人无量。”
周玄眉头一皱,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临的圣人一般,身焕赤金光泽,威压自然无匹。
与此同时,那刚才被周玄吞吐的山势,经过了他的两条袍袖,放大了数倍。
两只大袖,击向了佛母,佛母自知不敌,从那莲花座上跃起,想着逃之夭夭,但她无论往哪里逃,那两只大袖,便紧紧的跟着。
分明只是两只袖子,佛母却觉得这两只大袖,可以遮住天穹。
“苦矣。”
在佛母逃无可逃之际,双袖击中了她的肩膀,一瞬间山势倾吐,便将她摁在了大殿的青砖地面上,动弹不得。
她是动不了了,但大袖里的山势却还在不断的递进,数千斤、数万斤,数十万斤,层峦叠嶂一般,灌入了佛母的身躯之内,轰隆。
无匹的山势,将那佛母的雕像压得爆裂开来。
嘭、嘭、嘭!
雕像化成了无数的碎石,在殿内下起了石雨,一块块的石头,将那厚重的殿门,穿透得千疮百孔。
还有不少的碎石,朝着莲花娘娘、黄天风砸去。
这俩黄门的人物,并不擅长对敌,只是空负佛名,好在有赵无崖在侧。
“娘娘莫慌。”
“云从龙,风从虎,风起云涌。”
赵无崖本是寻龙点穴派,与李长逊一般,最擅长的便是控风之术。
一道风墙乍起,将那空中的灰雾聚拢起来,成了一朵灰色的云团。
云团承接住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石,像张罗网一般,猛的罩住,卸去了力道。
莲花娘娘一瞧赵无崖的手段,当场便惊呼:“小道爷真乃仙人。”
“我这就是仙人了啊?娘娘也没见过世面啊,我的手段,不够我玄哥儿的塞牙缝的。”
赵无崖讪笑着说道。
“啊?大先生手段更是绝妙?”
莲花娘娘、黄天风这才表现出诧异来。
也不怪她们俩不识货,而是周玄的手段过于高明,那圣人无量之术、道者无为之法,都无形无质,俩人瞧不明白也实属正常。
倒是赵无崖的“起云墙,兴狂风”的法子,更是让人眼花缭乱,肉眼可察的厉害。
赵无崖冷笑着说道,“玄哥儿刚才那两合,一手叫圣人无量,一手叫道者无为,都得自道祖真传的“溪谷真经”,这两层手段,一是天下至刚,一为天下至柔,刚柔并济,为天下式,别说一个鬼鬼祟祟的佛母了,怕是哪个神明级落降,被他这两手缠上,也讨不到什么便宜。”
他这一番讲解,才让莲花娘娘、黄天风知道周玄的强悍战力。
黄天风膝盖都有点软,嘀咕道:“竟想不到大先生,如今已是此等仙人。
他对周玄的印象,有一大部分,还停留在曾经来莲花庙里说书的样子。
虽说当时的周玄,用“傩神一炷香,修出九炷香的本事”,让莲花娘娘、黄天风,认定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,至少————至少是个四炷香的年轻说书人。
但四炷香火的年轻人,虽然天才,却无法与赵无崖口中的神明级相提并论。
“天先生已经与神明级谈笑风生了吗?”莲花娘娘喃喃道。
“你们是真不关心外头的新闻—我玄哥儿,天神都斩过。”
赵无崖很是臭屁,黄天风听完,就差匍匐于地,要重新认识认识周玄了。
而此时,殿内也尘埃落定,只听周玄一旁冷笑着说道:“娘娘,这小东西,不是佛母,竟是个奇行种。”
众人都朝着周玄的方向瞧去,便只见到,周玄的脚下,踩着一个孩童大小的玩意儿。
这个孩童,长了一条长长的尾巴,脸上许许多多的“眼睛”,周玄若是不仔细数,还真不知道有少只。
只是,那些眼睛里,只只都带着“佛”的意味。
这种“佛”的意味,让周玄感受得真切了—一佛国人。
佛国人的味道,便是那般即有佛味,更有魔味,不太纯正。
“想不到,佛国人就藏在这尊佛象里头。”
“阎浮提掌中摩罗果————。”
“什么是摩罗果?”周玄右脚用力,差点将这孩童,踩进青砖石里。
“天生残缺之人,都是摩罗果,你不是————你不是————你是周玄————我从山中赶来,竟没有发现,你是周玄。”
周玄冷笑着说道:“听你这意思,你认得我?而且,你还不一直在这殿中,是我扮成了瞎子进庙的时候,你方才赶过来?”
“周玄————佛国与你势不两立。”
“少给我扯淡了,你们佛国人我见多了,都是些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我也懒得和你掰扯。”
周乎朝着自己的秘境一喊:“小脑,出来认人,你们佛国的老乡来了。”
佛国主脑,从周玄的秘境里钻了出来,他跟激活了关键词似的,一出秘境,便是吱哇乱叫:“我与佛国人势不两立。”
周玄给了主脑一个爆栗,说道:“少说那些没用的,认一认,他是谁?”
主脑虽然已经被墙小姐成功的洗脑了,但是脑里的“数据”没删。
这些数据,没什么关于佛国人大计划,大隐秘之类的,但是一里头有佛国那些人物的记录。
等于说,佛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主脑知道不少。
小脑绕着那童子飞了一圈后,对周玄说道:“当家的,这是佛国的百目童子,他背后有主子的。”
“哦,还有主子,是谁?”
周玄问道。
“是佛国第十七重天的界主——阎浮提佛母。”
周玄听到此处,才想起了百目童子的经文—阎浮提掌中摩罗果。
“阎浮提原来是个人名啊。”
周玄冷冷笑道。
那百目童子见小脑将他的身份、背后的人物讲了出来,当即便用尽了力气,扭着头看去,当他看到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物事时,顿时惊呼:“这是我们佛国的主脑。”
“不是————现在他是我们周家班之脑。”
周玄笑着托住了小脑,笑吟吟的说道。
而这时,小脑更是得意,说道:“大当家的,我还有重要情报要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说了之后,下次秘境有什么会餐,我能不能拥有优先挑菜权?”小脑“坐地起价”。
“黑水、血井吃过之后,你排第一个吃。”周玄许诺道。
小脑这才心满意足,说道:“当家的,我告诉你,百目童子,他独活不了,每隔数日,那阎浮提佛母就要现身,喂他吃一颗摩罗果。”
“这百目童子,若是没有那摩罗果,活不了多少天。”
“既然他被你抓了活的,那便说明————阎浮提佛母,就在平水府。”
“哦————是吗?!”
周玄的眉毛猛的上扬,最后一个字调门拔高,表达着他的意外之喜。
他来找莲花娘娘,就是为了验证娘娘是不是佛国人。
假如娘娘真是佛国人,他就拿了莲花娘娘,给巫神交个差。
以他最初的猜测来看一莲花娘娘就算是佛国人,也不过是“马前卒”一般的人物,搅不起太大的风浪。
万万没想到,竟然钓到了一条大鱼。
佛国有三十三重天,阎浮提佛母便是第十七重天的界主,这身份可有些不一般。
“接近佛国的头部了。
周玄直叹运气太好,至于十七重天的佛母,过于强大,他周玄会不会敌不过—一他压根不担心。
“这是哪儿!平水府!我家老祖宗可就在周家班里躺着呢。”
平水府的傩神,那可是井国最强的天神。
“小脑,今儿你立大功了,跟我配合好,从这百母童子的嘴里,撬出点有用的来,十七重天的界主,可不能让她跑了。”
周玄含着笑,得意洋洋的说道————